他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醒来的时候，身边已经没人了。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像酒店。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去公司了。早餐在桌上。晚上不用等我。”
我盯着“不用等我”四个字看了很久。
胃里翻了一下。
我没吃早餐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冰箱。
冰箱嗡嗡响。
我突然觉得那声音特别刺耳。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磨刀。
我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拉开冰箱门。
橙黄色的光照在我脸上。
保鲜盒还在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。他做的。
我拿起一盒，打开盖子。
肉已经有点干了。表面凝着一层白色的油。
我盯着那层油看。
然后我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。
砰的一声。
油溅出来，沾在垃圾袋上。
我又拿起第二盒。扔了。第三盒。也扔了。
冰箱空了。
我关上冰箱门。
灯灭了。
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我靠在冰箱上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他发的消息：“到了。”
两个字。没有句号。
我没回。
然后我又打开冰箱门。
灯又亮了。
我盯着那盏灯看。
妈的。
我到底在干什么？
我拿出手机，翻到他的对话框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他秒回：“下周一。”
三个字。句号。
我打了两个字：“好的。”
然后删了。
又打：“你昨晚说的那个事，我同意了。”
发送。
他回：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我盯着那个字。
然后我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。
搞毛啊。
我真服了。
我走到厨房，拧开水龙头。水哗哗流着。我喝了一口。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胃里一阵紧缩。
我关上水龙头。
冰箱又嗡嗡响起来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结婚第五年的时候，有一次他出差回来，带了一盒蛋糕。我问他为什么买蛋糕。他说，路过蛋糕店，觉得你会喜欢。
那天他笑得特别好看。
现在呢？
现在他连“晚上不用等我”都写在纸条上。
连当面说都懒得。
我走进卧室，拉开衣柜。
他的衣服还在。西装、衬衫、领带。整整齐齐挂在那里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件灰色的西装。
布料很软。
我闻了一下。
有他的味道。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汗味。
我把脸埋进去。
然后我听见门锁响了。
我吓了一跳，赶紧把西装挂回去。
是他。
他站在玄关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我问。
“忘带文件了。”他说，眼睛没看我。
他走进书房，翻了几下抽屉，拿出一个文件夹。
然后他走到客厅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哭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他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扔了那些菜？”他看了一眼垃圾桶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坏了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你撒谎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生气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扔了？”
“我说了，坏了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冰箱灯还亮着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冰箱的灯。”他说，“还亮着吗？”
我转头看了一眼冰箱。
门关着。灯看不见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走过来，拉开冰箱门。
灯亮了。
“还亮着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关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晚上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你忙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走到玄关，换鞋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冰箱嗡嗡响着。
我走过去，拉开冰箱门。
灯还亮着。
但我觉得，它快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