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口,手还悬在半空中。
我没再看他,转身走回屋里。那张结婚证被我放在茶几上,红彤彤的,刺眼得很。
陈锋跟进来,脚步声很沉。他看见了那张结婚证,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我什么?”我坐下来,盯着那张照片,“这女的谁啊?”
照片上的女人我不认识。短发,圆脸,笑得挺甜。和陈锋站在一起,还挺配。
他没说话。
“你跟她领证了?”我问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半年前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小。
半年前。那时候他确实经常加班,说是工地赶工期。我信了。还给他炖汤,送到工地去。他说太晚了让我别来,说工地上不安全。
我真服了我自己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本来想跟你说的,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我笑了。笑得眼泪都快出来。
“你不知道怎么开口?你他妈都跟别人领证了,你不知道怎么开口?”
他低下头,不说话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冷得很。我抱着胳膊,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陌生得很。墙上的结婚照还挂着,是我们唯一一张合影。在民政局门口拍的,他穿着工装,我穿着从地摊上买的红裙子。
“她是谁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工地上一个包工头的女儿。”他说,“她爸……能给我介绍活干。”
“就为了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我……”
他吞吞吐吐的,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。
我站起来,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。陈锋说等有钱了找人补一下,一直没补。
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天。没有婚礼,没有酒席,没有婚纱。就在民政局门口,他给我买了一根烤肠。他说等以后有钱了,再补办一个婚礼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说的以后,是跟别人的以后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陈锋。
“你今天来工地了?”他的声音很慌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听我说,那个……”
“你的结婚证在我这里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,“不是我们那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回来吧。”我说,“我们谈谈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着手里的结婚证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陈锋的时候。那时我刚从老家出来,在火车站被人偷了钱包,蹲在出站口哭。他路过,给了我五十块钱。
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帮我,他说:“因为你哭起来特别像我妹妹。”
他妹妹在老家,嫁人了,很少联系。
现在我明白了,他妹妹也许只是借口。他帮过很多人,我只是其中一个。
窗外传来敲门声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,看见陈锋站在外面。他的眼睛很红,像是哭过。
我打开门。
他看着我手里的结婚证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他走进来,习惯性地想换拖鞋。那双拖鞋是我去年生日我买的,已经磨破了底。
“不用换了。”我说,“反正你也不常住这里了,对吧?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