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脑子里嗡嗡的。
房子?他买的房子?写的我的名字?
我走到床边,坐下来。手指掐进掌心里,疼。
半年前。半年前他在干嘛?哦,那段时间他总说工地忙,周末也不休息。我还给他送过饭,蹲在工地门口等他,看他和工友一起搬砖。
那时候他满头大汗,冲我笑,说媳妇儿你回去吧,这儿灰大。
现在想想,他可能不是在搬砖。
是在看房子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他的微信。聊天记录停在昨天,他说“加班,晚点回”。再往上翻,全是这种话。我一条条看过去,从三个月前开始,他就不怎么跟我聊闲天了。
以前他话多得很。
“今天工地上来了个新来的,笨手笨脚的。”“中午盒饭的肉太少了,我明天自己带。”“媳妇儿你晚上想吃什么?我买点排骨回来。”
现在呢?
“加班。”“吃过了。”“你先睡。”
就三个词,翻来覆去。
我退出微信,打开计算器。三万六。这是我卡里所有的钱。每个月工资四千五,房租一千二,剩下的钱我要精打细算。买菜、买米、交水电费,偶尔给他买件衣服。
他说他买房了。首付多少钱?我不知道。他哪来的钱?我更不知道。
妈的。
我站起来,走到厨房。那盘白菜炒鸡蛋还放在桌上,已经凉透了。我夹了一口,塞进嘴里。咸。他最近总说我做的菜咸,可我明明放得和以前一样多。
可能是他口味变了。
也可能是他吃惯了别人做的菜。
我把盘子端起来,倒进垃圾桶。然后洗了碗,擦了灶台,把地拖了一遍。出租屋不大,可收拾起来也要花时间。等我把一切都弄干净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他还没回来。
我坐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是楼上漏水留下的。我跟他说过好几次,让他找房东修,他总说没事,又不影响住。
现在想想,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个房子。
因为他有别的房子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他。
“喂。”我接起来。
“你睡了吗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没。”
“我……我在楼下。”他说,“我能上去吗?”
“你不是有房子吗?”我说,“去那儿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那个房子还没装修,没法住人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那你睡工地。”
说完,我挂了电话。
然后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路灯昏黄,他站在那儿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我拉上窗帘。
可我没动。就站在窗帘后面,透过缝隙看他。
他站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到天亮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一晃一晃的。
我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他在雪地里背我回家。我喝醉了,趴在他背上,说陈锋你真好。他说那当然,你是我老婆。
可现在呢?
我擦了擦眼睛。
转身走进厕所,打开水龙头,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红的,头发乱糟糟的。我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然后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房产局的网站。输入我的名字,查。
页面转啊转。
然后出来了。
一套房。七十八平,两室一厅。位置在城东,离我上班的厂子很近。
首付二十三万。
贷款三十年,每月还三千二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。
二十三万。他哪来的二十三万?
我翻到付款记录。半年前,一次性付清首付。
半年前。正好是他说要加班的那个月。
我放下手机,坐在马桶盖上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他出轨了。他买房了。他要离婚了。
可他把房子写在我的名下。
搞毛啊?
我拿起手机,给他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回来。”
三秒后,他回:“好。”
然后我又发了一条。
“把那个女人的事说清楚。”
他没回。
我等了十分钟。二十分钟。半小时。
门响了。
我打开门。他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了。
下雨了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