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条短信。
妈等这一天等了十年。
十年。
他妈妈知道。
都知道。
我拿着沈屿的手机,手有点抖。
不是吧,他家人全知道?
那这十年,他到底怎么过的?
走廊里很安静。
护士偶尔经过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我坐在长椅上,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然后打开他的手机。
通讯录里,我的名字是:顾念。
没有备注,就是名字。
点开聊天记录。
和他妈的对话,最近一条就是刚才那条。
往上翻。
半年前。
“妈,我找到她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顾念。”
“那个高中坐你前面的姑娘?”
“嗯。”
“儿子,你终于开窍了?”
“她好像不记得我了。”
“那就让她重新认识你。”
……
我鼻子一酸。
搞毛啊,这男人。
再往上翻。
三年前。
“妈,同学聚会去不去?”
“你想去就去。”
“她可能去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不理我。”
……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手机屏幕上。
我擦了擦,继续翻。
五年前。
“妈,我又梦到她了。”
“那就去找她。”
“找不到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你不想等为止。”
“我不会不想等的。”
……
我把手机放下。
深吸一口气。
他等了十年。
他妈陪他等了十年。
而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站起来,走到病房门口。
隔着玻璃,看到他躺在里面。
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。
但呼吸平稳。
护士走过来:“你是家属?”
“朋友。”我说。
“他醒了,但需要休息,你可以进去看一眼。”
我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睁开眼睛。
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信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那你知道了吧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等你等了十年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手机忽然响了。
不是我的。
是他的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短信。
发件人:一个陌生号码。
内容:沈屿,你妈让我转告你,顾念当年那封信其实还有后半张,你确定她只写了六个字?
我愣住了。
还有后半张?
我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信。
信封还在。
我拿起来,翻了翻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但信封底部,好像还有一层。
我伸手进去,摸到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。
打开。
上面写着:
沈屿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还在等我。
那我告诉你。
我当年没敢说的,不只是喜欢。
是——
纸条到这里断了。
被撕掉了。
我抬头看沈屿。
他也在看那张纸条。
“后面呢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?”
“我真的忘了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那你想起来再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但我知道。
我没忘。
我只是不敢说。
因为后半张纸条上写的是:
是我想跟你在一起,一辈子。
但我撕掉了。
因为那时候我觉得,不配。
现在呢?
我不知道。
手机又响了。
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。
沈屿,你妈说,如果顾念想不起来,就让她看自己高中日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日记本。
我高中日记本。
还在家里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脚步很快。
心里很乱。
日记本最后一页,我写了什么?
我完全想不起来了。
但我知道,肯定跟沈屿有关。
因为我的整个高中,都跟他有关。
走出医院,风吹过来。
我打了个冷颤。
手机响了。
是班长。
“顾念,沈屿怎么样了?”
“醒了,没事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对了,我发你的照片看了吗?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聚会那张,沈屿手里拿的信,我放大看了,好像后面还有字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字?”
“你自己看吧,我发原图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微信。
照片加载出来。
沈屿手里拿着那封信,信封朝外。
放大。
信封背面,有一行小字。
不是我的笔迹。
是沈屿的。
上面写着:
顾念,我也喜欢你。
从高三开始。
一直到现在。
我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