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青继续往前走。
路越来越偏,山道越来越窄。
她走前面,我走后面,中间隔着三步。
不是我不想靠近,是我不敢。
那印记的事,像根刺扎在我心里。
“你还在想那个印记?”她突然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说了,没事。”
“你说没事就没事?”
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着我。
“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?把你绑起来审一遍?”
“……”
“还是把你扔在这,自己走?”
“……”
“顾川,我要是想害你,早害了。”
她说得对。
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。
“那印记到底是谁下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一点线索都没有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印记的纹路,我见过一次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宗门密卷里。”
“密卷?”
“对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是青云宗内堂的专属印记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内堂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密卷是死的,人会偷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偷了密卷,学了印记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范围也太大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去宗门。”
她说完,又转过身继续走。
我跟上去,还是隔着三步。
走着走着,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沈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背上有印记吗?”
她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方便。”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”
“男女有别。”
“这时候你跟我讲男女有别?”
她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,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无奈。
“你非要看?”她问。
“非要看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,背对着我,撩起后衣领。
白皙的背上,什么都没有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看到了?”她放下衣服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满意了?”
“满意了。”
她哼了一声,继续赶路。
我心里那根刺,总算拔掉了一点。
但还没完全拔掉。
因为我在想——
她让我看,是真的没有,还是她早就知道没有?
或者说,她早就处理掉了?
我真服了,这脑子,停不下来。
“前面有村子。”沈青突然说。
我抬头,果然看见远处有炊烟。
“要进去吗?”
“补给一下。”
“不怕暴露?”
“越躲越容易暴露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我们朝村子走去。
村子不大,二十来户人家,土墙茅顶,典型的乡野小村。
村口有个老头在晒太阳。
沈青上前问路。
“老人家,去青云宗怎么走?”
老头眯着眼,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们是宗门的人?”
“不是。”沈青摇头,“我们是去投亲的。”
“投亲?”老头笑了笑,“投亲带剑?”
沈青脸色一变。
我也紧张起来。
“老人家好眼力。”我赶紧打圆场,“我们是猎户,带剑防身。”
“猎户?”老头看着我,“猎户穿这么干净?”
“……”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你们是找青云宗的吧?”
“是。”沈青干脆承认。
“那你们走反了。”
“反了?”
“对。”老头指了指身后,“青云宗在东边,你们往西走,越走越远。”
“……”
沈青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我说。
“不谢。”老头闭上眼,“不过提醒你们一句——最近宗门不太平,去了,别乱说话。”
“怎么个不太平?”
“死人了。”
“谁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头睁开一只眼,“只知道死的是内堂的人。”
我和沈青对视一眼。
内堂又死人了?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沈青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。
正好是我们从密道出来的时候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沈青抱拳。
老头没再说话。
我们转身离开。
走出村子,沈青突然停下。
“顾川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老头,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说的死人的事,太巧了。”
“你是说,他在试探我们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告诉我们走反了?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青皱眉,“他想让我们走对的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他知道我们要去哪,也知道我们走错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“因为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说?”
“因为有人在听。”
我心里一寒。
回头看,村子还在,但那个老头已经不见了。
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青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。
“这局,越来越深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们还去青云宗吗?”
“去。”
“还去?”
“去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但这次,我们走对的路。”
“你知道对的路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个老头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?”
“他说话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真服了,这女人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?
但我也没再问。
因为我知道,问了,她也不会说。
我们继续赶路。
这次,方向对了。
但心里,更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