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沈慕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他说。
“这批盐引,最后经手人,是你。”我指着底册,手指有点抖。
沈慕接过底册,看了半天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他皱眉,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当然确定。”他说,“我写的字,我自己不认识?”
我盯着他。
他眼神没躲。
但我心里还是悬着。
“那这签名怎么来的?”我问。
“有人模仿。”沈慕说,“模仿得还挺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这底册的日期,我那天不在京城。”
“你不在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那天在通州查案,有记录可查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但马上又紧张起来。
“那模仿你签名的人……”
“要么是盐运使司内部的人,”沈慕说,“要么是能接触到底册的人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娘,应该也接触过底册。”
我点头。
“所以,有人模仿了我娘的签名,又模仿了你的签名。”我说,“这案子,比我想的还大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沈慕说,“你才发现?”
我瞪他一眼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这案子牵扯到的人,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。”
“包括我爹?”
沈慕没说话。
我懂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查。”沈慕说,“查到底。”
他收起底册。
“但得小心。”他说,“对方能模仿签名,就能伪造证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们走出档案室。
外面太阳很大。
但我感觉浑身发冷。
突然,一个衙役跑过来。
“沈大人,有人找您。”
沈慕皱眉。“谁?”
“说是您府上的管家,说府里出事了。”
沈慕脸色一变。
“我先回去看看。”他对我说,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盐运使司门口,突然不知道去哪。
回府?
二夫人肯定等着我。
不回去?
又能去哪?
我正犹豫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顾姑娘。”
我回头。
是沈慕的随从,小六。
“沈大人让我送您回府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沈大人交代了,说您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走吧。”
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签名。
模仿得那么像,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而且,能接触到底册的人,也不多。
我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“小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们大人,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小六想了想。
“得罪的人多了。”他说,“大人查案,得罪的人还少吗?”
“那有没有特别恨他的?”
“有啊。”小六说,“上个月查的那个盐商,听说放话说要弄死大人。”
“盐商?”
“对啊,姓刘的,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铺子。”
我记下了。
到了顾府门口,小六走了。
我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,二夫人正等着我。
“回来了?”她笑着说。
我没理她。
“怎么,查到什么了?”
“没查到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是吗?”她走近我,“可我怎么听说,你去了盐运使司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二婶消息真灵通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说,“这府里,什么事我不知道?”
她凑到我耳边。
“我劝你,别查了。”她说,“再查下去,你连命都没了。”
“我娘的死,我必须查。”
“你娘?”她笑了,“你娘的死,跟你爹有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她愣了,“那你还要查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不管牵扯到谁。”
二夫人看着我,突然不笑了。
“你跟你娘,真像。”她说,“一样的倔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攥紧拳头。
我突然觉得,这水,比我想的还浑。
而且,沈慕,好像也不是完全干净。
他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
还是,他也是局中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必须查下去。
为了我娘。
也为了我自己。
我正要回房,突然看见一个身影。
是我爹。
他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我。
“晚儿。”他说,“进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进去了。
书房里,他坐在椅子上。
“听说,你去查盐引了?”
“是。”
“查得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说,“线索断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娘的事,你别查了。”他说,“查下去,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,你娘的死,跟我有关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让你娘去查那批盐引,”他说,“结果,她被人害了。”
“你早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没办法?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眼睁睁看着我娘死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我吼道,“你是我爹!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就跑。
我不能待在这里。
我不能看见他。
我跑出书房,跑出院子,跑出顾府。
我不知道去哪。
但我必须离开。
突然,我撞到一个人。
是沈慕。
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。
我看着他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“我爹……我爹……”
“你爹怎么了?”
“他……他早知道我娘的死……”
沈慕脸色一变。
“他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
沈慕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,我查到的线索,也指向你爹。”他说,“但我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因为,你该知道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,哭得像个傻子。
沈慕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好久,我站起来。
“我要查。”我说,“查到底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