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地方去。
沈慕带我去了他的一处小院。
不大,就三间房。
“你先住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发呆。
“你饿不饿?”他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渴不渴?”
“不渴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顾晚,你哭出来会好受点。”
“我不哭。”我说,“哭有什么用。”
他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端来一碗粥。
“喝点吧。”他说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我接过碗。
热乎乎的。
“你逗我呢,”我说,“这粥里没下毒吧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行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好烫。
但我没吐出来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查。”我说,“查到底。”
“从哪开始?”
“从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你跟我爹什么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巡盐御史,他走私盐引,我能有什么关系?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你聪明。”他说。
“就这?”
“还有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事,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她死得太巧了。”他说,“你爹刚走私,她就死了。”
“你是说我爹杀她灭口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但没证据。”
“我有。”我说,“小翠的证词。”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小翠是丫鬟,你爹可以说她撒谎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证据。”他说,“账本、盐引、人证。”
“我爹把账本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盐运使司有存档。”
“你拿得到?”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我又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欠你娘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救过我。”他说,“我小时候,差点被人贩子拐走,是她报的官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所以这事,我管定了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你先休息,明天我带你去盐运使司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娘的样子。
她笑的样子。
她哭的样子。
她死的时候,我没在她身边。
妈的。
我翻了个身。
明天。
明天一定要查出点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沈慕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出门。
街上人很多。
卖包子的、卖菜的、卖布的。
热闹。
但我没心情看。
“你吃过早饭了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
他买了两个包子递给我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
咬了一口。
肉馅的。
还挺好吃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查完这事再说。”我说。
“查完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开个铺子,自己过日子。”
“嫁人呢?”
“不嫁。”我说,“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你才多大,就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经历得多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。
我们到了盐运使司。
门口有人守着。
“沈大人。”守门人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进去查点东西。”
“请。”
我们进去。
里面很大。
他带我进了一间屋子。
全是书。
“这是存档室。”他说,“盐引底册都在这儿。”
“能查到什么?”
“查你爹经手的盐引。”他说,“看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我们开始翻。
一本一本。
一页一页。
突然,我停住了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我说。
他凑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个签名,”我说,“不是人的字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我说,“这笔迹,跟我爹的签名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
“但你看日期。”我说,“我爹那几天不在京城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我翻过他行程记录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有人模仿他的签名。”我说,“而且模仿得很像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肯定不是他本人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比你娘还厉害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继续翻。
突然,我翻到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顾氏,已故。”
是我娘的名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他看了看。
“死亡记录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死亡记录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。
手在抖。
上面写着:
“病故。”
“假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我说,“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他把纸拿过去。
看了看。
“这记录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日期不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死的那天,盐运使司没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他说,“那天是休沐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这记录是后补的。”他说,“而且补得很粗糙。”
“谁补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跟你爹有关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要查下去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盐运使司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但我心里很冷。
娘。
我一定会查清楚的。
“顾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回去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往回走。
路上,我问他:
“你说,如果查到最后,凶手是我爹,我该怎么办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反问我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