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院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沈慕给我倒了杯茶。
我没喝。
“你说，”我盯着茶杯，“我爹为什么要害我娘？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们不是夫妻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夫妻之间，也能下得了手？”
沈慕看着我。
“顾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爹……可能不只是为了盐引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娘当年，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盐铁案背后的……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爹的上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上线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你爹只是个中间人。真正的主谋，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娘查到了。”
“所以她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爹……是帮凶？”
“是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我该恨谁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爹？还是那个上线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话啊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可以查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你娘留下的账本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一本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在顾府。”他说，“你爹的书房里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，“我回得去吗？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明天，我去顾府拜访。”他说，“你扮成我的随从。”
“……”
“敢吗？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沈慕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娘救过我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很像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别过头去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屋里。
娘。
你到底查到了什么？
第二天一早，沈慕来了。
我换了身男装，跟在后面。
顾府大门还是那样。
但我心里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顾老爷。”沈慕拱手。
“沈大人。”我爹笑着迎出来，“请进。”
我低着头。
跟着走。
穿过回廊。
到了书房。
“沈大人今日来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盐铁案。”沈慕说，“有些细节，想请教顾老爷。”
“请说。”
我看着书架。
账本在哪？
“顾老爷可认识这个？”沈慕拿出那张纸条。
我爹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你娘的遗物。”沈慕说，“上面写着‘病故’，但日期不对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老爷，你夫人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病死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盐运使司的记录，是后补的？”
“……”
“顾老爷，你走私盐引，伪造签名，害死妻子。”沈慕说，“你认罪吗？”
“不认。”
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你书房里那本账本。”沈慕说，“就是你走私盐引的凭证。”
我爹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娘的丫鬟小翠，什么都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老爷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我爹瘫在椅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谁？”
“被……被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被……盐运使。”
我愣住了。
盐运使？
“盐运使大人？”沈慕也愣了，“他？”
“对。”我爹说，“他才是主谋。我只是……跑腿的。”
“你害死你妻子，也是他逼的？”
“是。”我爹哭了，“她查到了盐运使的账，盐运使让我……让我……”
“让你什么？”
“让我杀了她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办法。”他说，“我要是不做，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那你就能杀我娘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配做我爹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晚儿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转身走出书房。
沈慕跟出来。
“顾晚。”
“别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到花园。
坐在石凳上。
娘。
我该怎么办？
杀了我爹？
还是杀了盐运使？
或者……
都杀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