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封信。
老周头走了,花圃里就剩我一个人。
风吹过来,信纸翻了个面。
背面那行字又露出来。
“念念,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是个混蛋。”
我蹲下来,把信捡起来。
手指有点抖。
你逗我呢?
我妈活不久了?
我爸知道?
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
为什么还要瞒着?
我坐在花圃的石凳上,一遍遍看那行字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,不像我爸平时的字。
他写这封信的时候,手肯定在抖。
我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妈到底得的什么病?
癌症?
我爸说骗她买保险是治病用的。
那为什么她后来知道了会生气?
因为被骗了?
还是因为别的?
我拿出手机,给陈磊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你帮我查查,市二院肿瘤科,我妈的病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信上说,我妈活不久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我明天去问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“现在?都几点了?”
“我真服了,你就帮帮我。”
“行行行,我这就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又看了看信。
背面那行字下面,好像还有一行。
我凑近看。
字太小了,看不清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照上去。
“念念,别查了。”
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别查了?
凭什么?
你瞒了我这么多年,现在让我别查了?
我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老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站在花圃门口,看着我。
“念念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爸那信……写了啥?”
“他说让我别查了。”
老周头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
“查到底。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你爸这辈子,就做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太爱你妈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爱一个人,就能瞒着她?”
“就能骗她?”
老周头摇摇头。
“有时候,爱就是会让人做傻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。
“查到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我找了我同学,他在市二院档案室。”
“你妈的病例……确实有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癌早期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早期?”
“对,早期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能,手术就行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病例上写的是,患者拒绝治疗。”
我手一松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拒绝治疗?
我妈拒绝治疗?
为什么?
“喂?沈念?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……要不要我过来?”
“不用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石凳上,看着信。
背面那行字。
“念念,别查了。”
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老周头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念念,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你妈以前住过的一个地方。”
“她在那儿住了三个月。”
“你爸不知道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在哪?”
“城郊,一个疗养院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带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