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站在雾里。
头发全白了。
比上次见老了十岁。
她看着我。
又看着林小满。
嘴唇抖。
“妈。”
林小满又叫了一声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“你说等我回来。”
“就让我做你女儿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攥着信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妈。”
我叫了一声。
她看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碎了。
“念念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“小满。”
“你也不是小满。”
“你是我从水里换来的。”
“你叫什么都行。”
“你是我女儿。”
林小满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我是谁？”
“你亲女儿。”
“你拿命换回来的。”
“你就这么对我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换你回来。”
“是因为我欠你。”
“但你回来了。”
“念念怎么办？”
林小满盯着她。
“你选她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林小满往前走了一步。
雾里她的脚印是湿的。
“你选她。”
“那我走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我妈喊：“小满！”
林小满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你选了她。”
“就别叫我。”
她走进雾里。
消失了。
我妈蹲下来。
捂着脸哭。
我站在那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我走过去。
拍了拍我妈肩膀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她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念念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她。”
“妈不是个好妈妈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。”
“你选了我。”
“我还能说啥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她站起来。
拉着我的手。
手很凉。
像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周的院子。
灯还亮着。
但老周不见了。
雾里什么都没有。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我妈不是死了吗？
那她现在是什么？
我心里一紧。
但没问。
算了。
问了也是自找麻烦。
我们沿着路往回走。
雾越来越浓。
我妈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。
她突然停住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低头看手里的信。
已经被我攥皱了。
我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别回来。”
“小满在等你。”
我抬头。
“妈。”
“这信是你写的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是林小满写的。”
“她模仿我的字。”
“她想让你走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那之前那些信呢？
那些警告呢？
都是林小满搞的鬼？
“那她为什么抢信？”
“她不是想要吗？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她不是想要信。”
“她是想让你走。”
“她怕你看到信里的字。”
“因为那行字是写给我的。”
“她知道我会来。”
“她不想让我见到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那她现在走了。”
“是不是就没事了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看向雾深处。
“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“她没拿到她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她不会放弃。”
“你姐她……”
“很倔。”
我苦笑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“我到底是谁？”
“你女儿。”
我妈说。
“不管你是谁。”
“你都是我女儿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说话。
我们继续走。
雾里又传来脚步声。
啪嗒。
啪嗒。
这次是从前面传来的。
我抬头。
雾里走出一个人。
湿漉漉的。
是林小满。
她站在路中间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妈。”
“你选了她。”
“但我不怪你。”
“因为我也选了她。”
她把信封递过来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
“我偷的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妈接过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。
扎着两个小辫子。
笑着。
背后写着：
“小满。”
“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我妈哭了。
林小满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妈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次真的走了。”
她转身。
走进雾里。
再也没回头。
我站在那。
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
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我妈拉着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我点点头。
但我知道。
这个家。
已经不是原来的家了。
雾散了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