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巷子里捡手机。
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。
“喂?喂?”周建国还在喊。
我凑到耳边听。
“你说阿云没死?”
“对,我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她没死,在县医院,癌症晚期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阿秀骗了我。”我说。
“她骗了所有人。”周建国说,“那三十七封信,阿云写的那些,阿秀全烧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风又吹过来。
巷子里有只野猫跑过去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阿云没死,她为什么说死了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建国顿了顿,“阿云想见你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见……见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阿秀不想让你见她。”
我靠着墙。
墙冰凉。
“她在哪家医院?”我问。
“县医院,肿瘤科,三号病房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我说。
挂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裂得更厉害了。
我走出巷子。
街上没人。
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。
我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县医院。”我说。
司机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么晚?”
“急事。”我说。
车子开起来。
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跑。
我脑子里全是阿云。
她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她给我写信。
她约我在槐树下见面。
我没去。
妈的。
到了医院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。
周建国站在病房门口。
看见我,点点头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我推开门。
病床上躺着个人。
瘦得脱了形。
头发全白了。
“阿云?”我喊。
她转过头。
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顾哥。”她说。
声音跟蚊子似的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?”我问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阿秀说的?”
我点头。
“她恨我。”阿云说,“她恨我喜欢你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骨头硌得慌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我说。
“哪封?”
“你写给我的那封。”我说,“约我在槐树下见面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我说,“三十年了。”
她哭着笑。
“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我说,“我来了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顾哥,你还记得槐树吗?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,“老邮局后面那棵。”
“我在那等了你一晚上。”她说。
我鼻子酸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阿秀站在门口。
她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骗了我。”我说。
她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跟我说。”我说,“跟阿云说。”
阿秀没动。
阿云转过头。
“姐。”她喊。
阿秀走过去。
站在床边。
“你恨我吗?”阿秀问。
阿云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阿秀哭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有扇窗。
外面黑漆漆的。
我掏出烟。
点上。
烟雾飘起来。
跟三十年前一样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我点开。
上面写着:
“顾伯,阿云的事,你别管了。
——一个知情者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