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整。
我把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不是想拉活。就是想停在这儿。
车窗外面路灯黄得发腻,像谁往天上泼了碗剩汤。
副驾门突然被拉开。
一个女人摔进来。
不是吧,我还没打表呢。
“去城东殡仪馆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扭头看她。
护士服。胸口有血。
不是她的血。
“姑娘,你这……”
“开车。”
她没看我。一直盯着挡风玻璃。
我踩了油门。
后视镜里她眼睛红着。没哭。但嘴唇在抖。
离谱。
这大半夜的,一个护士满身血要去殡仪馆。
搞毛啊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那你身上的血……”
“病人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死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三秒。
我他妈就不该多嘴。
“我尽力了。”她突然说,“真的尽力了。可他儿子还没到。我打了三遍电话。没人接。”
她开始翻手机。
翻通话记录。
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。
“你看。”她把屏幕怼到我脸旁边。
我瞄了一眼。
备注名:沈默。
我名字。
刹车踩得轮胎尖叫。
“你说什么?”
她被我吓了一跳。“你干嘛?”
“那个病人……姓什么?”
“姓陈。陈建国。怎么了?”
我盯着那个备注。
沈默。
我的名字怎么会在她手机上?
“你认识我?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头看手机。
再看我。
脸色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沈默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个三年前走丢孩子的沈默?”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比刚才还静。
静得能听见她心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我声音发紧。
她没说话。
把手机翻过来。
屏幕对着我。
通话记录里除了“沈默”,还有一条。
三年前的。
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
已接来电。
备注:沈默儿子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手机号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咽了口唾沫,“三年前那晚,他打急救电话。我接的。他喊救命。说爸爸不见了。然后电话断了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“我查过那个号码。”她继续说,“一直打不通。直到今天下午。突然通了。一个男人接的。说他是机主。说认识我。说让我今晚打车去殡仪馆。说你会来。”
我后背全是汗。
“那个男人是谁?”
“他说……”她看着我,眼神怪怪的,“他说他是你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