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门槛上,手机屏幕的光刺眼。
赵磊的话像钉子扎进脑子。老茶馆是周德胜的?
那地方我爷爷常去。
我爷爷死前一天,还在那儿喝过茶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这局棋,周德胜早就在下了。
我站起来,进屋翻抽屉。爷爷留下的录音笔还在,黑色,旧款,电池还有一半。
明天中午,老茶馆。
我决定去。
但不是去送死。
我打电话给马三。
“明天你带人,埋伏在老茶馆外面。”
“你疯了?”马三声音压低,“周德胜那老狐狸,肯定有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他要总账照片,我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让他亲口承认,他推我爷爷下楼。”
“你有证据?”
“我有录音笔。”我说,“爷爷留下的。”
马三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真要这么做?”
“嗯。”
“行。”马三说,“我安排人。”
挂断电话,我躺回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裂纹,像一张网。
我就是网里的虫子。
第二天中午,我准时到老茶馆。
周德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
“来了。”他笑了笑。
我没笑。
坐下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总账照片,在这儿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知道,我爷爷怎么死的。”
周德胜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你爷爷啊……”他放下杯子,看着窗外,“他查账本查得太深了。”
“所以你们推他下楼?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周德胜说,“是李建国。”
“你指使的?”
“我没指使。”周德胜说,“我只是告诉他,你爷爷要报警。”
“然后他就动手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你呢?”我说,“你欠的钱,还了?”
“还了。”周德胜说,“但你爷爷不认,他说利息没还清。”
“利息多少?”
“一百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借了多少?”
“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本金,利息一百万?”
“高利贷嘛。”周德胜笑了笑,“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放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恨他?”
“不恨。”周德胜说,“我只是不想他报警。”
“因为你那个钱庄,是违法的。”
“对。”
我拿出录音笔,按了暂停。
“周德胜,你刚才说的话,我都录下来了。”
周德胜脸色一变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爷爷死那天晚上,你也在场。”我说,“你虽然没有推他,但你知情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报警。”我说,“把你和李建国,都送进去。”
周德胜笑了。
“你以为,就凭一段录音,能把我怎么样?”
“不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周德胜说,“我上面有人。”
“陈县长?”
周德胜眼神一紧。
“你查得挺深。”
“还有更深的。”我说,“你那个钱庄,当年批地的文件,是你和陈县长一起做的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总账照片里,有记录。”我说,“你批地,他放贷,一起分钱。”
周德胜沉默。
“沈默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说,“但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“我爷爷也是聪明人。”我说,“他活了七十岁。”
“那是他运气好。”
“不。”我说,“是他留了后手。”
我站起来,拿起手机。
“周德胜,你等着吧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警察来抓你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走出老茶馆,阳光刺眼。
马三从巷子里探出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录到了。”我说,“但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周德胜上面有人。”我说,“陈县长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找陈县长。”我说,“直接找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,让我爷爷死得明白。”
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默,好久不见。”
是陈县长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。”陈县长说,“明天晚上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老地方。”他笑了笑,“老茶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看着手机,手心出汗。
马三问:“谁?”
“陈县长。”我说,“他约我明天吃饭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