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娘一晚上没睡。
顾衍也没走。
他就坐在铺子门口，背靠着门板。
刀搁在膝盖上。
天亮的时候，蘅娘推开门。
顾衍回头看她。
“饿了。”蘅娘说。
顾衍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。”
“一起。”
两个人走在街上。
街上已经有了早市的声响。
卖包子的、卖豆浆的、卖馄饨的。
蘅娘突然停下来。
“我想吃馄饨。”
顾衍看了眼街角的馄饨摊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。
老板端上两碗馄饨。
蘅娘低头吃。
顾衍没动筷子。
“你不吃？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逗我呢，你一晚上没睡，不饿？”
顾衍看她一眼。
“你倒是睡得着？”
蘅娘把筷子一搁。
“睡不着也得吃。我死了男人，总不能把自己也饿死。”
这话说得硬邦邦的。
顾衍没接话。
他低头吃馄饨。
吃了几口，突然说。
“昨晚那张纸条，我认出了字迹。”
蘅娘手一顿。
“是顾衡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特意写的？”
“特意写的。”
蘅娘咬着嘴唇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顾衍放下筷子。
“他想让我走。”
“让你走？”
“他不想我掺和进来。”
蘅娘愣住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我说了，不走。”
蘅娘低下头。
碗里的馄饨已经凉了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顾衍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。
“馄饨凉了，再要一碗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。”
他冲老板喊了一声。
“再来一碗。”
蘅娘看着他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顾衍坐下来。
“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男人临死前给我写过信。”
蘅娘一震。
“什么信？”
“他让我照顾你。”
蘅娘盯着他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认识。”
“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战场上。”
“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他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蘅娘沉默了。
新的一碗馄饨端上来。
热气腾腾的。
蘅娘没动。
“他什么时候写的信？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“三个月前……”
蘅娘喃喃。
“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出事？”
顾衍没说话。
但蘅娘懂了。
她端起碗。
喝了一口汤。
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不是吧，这么烫。”
她擦了擦眼睛。
顾衍看着她。
没戳穿。
吃完馄饨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
路过对街的时候。
蘅娘下意识抬头。
二楼窗户关着。
帘子拉得严严实实。
但蘅娘觉得。
有人在看她。
“别看了。”
顾衍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走。”
蘅娘被他拽着往前走。
“他白天也在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昨晚……”
“昨晚他来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顾衍没回答。
他指了指铺子门口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个浅浅的脚印。
不是顾衍的。
也不是蘅娘的。
蘅娘心跳加速。
“他昨晚就在门口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抓住他？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我要是去追你，他就能从后门进来。”
蘅娘明白了。
他是怕自己出事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开门做生意。”
“啊？”
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顾衍推开铺子门。
“他越是想让我走，我越不走。”
蘅娘站在门口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人。
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“那今天还卖布？”
“卖。”
“孙掌柜那边……”
“他降价，我们也降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亏的算我的。”
蘅娘张了张嘴。
“你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顾衍回头看她。
“我是将军。”
“将军怎么了？”
“将军有俸禄。”
蘅娘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那点俸禄，够赔几天？”
顾衍挑眉。
“我还有战功赏赐。”
“那也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——”
“蘅娘。”
顾衍打断她。
“我说够了就够了。”
蘅娘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个男人。
好像真的不会走。
“好。”
她走进铺子。
“那今天就开始。”
“开始什么？”
“跟孙掌柜干到底。”
顾衍笑了。
“这才像你。”
蘅娘没理他。
她把柜台上的布匹重新摆好。
然后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晚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？”
“你说，他就在我身后。”
顾衍顿住。
“那是吓你的。”
“吓我？”
“你那时候情绪太激动，我怕你出事，故意说的。”
蘅娘瞪大眼睛。
“你——”
“抱歉。”
顾衍难得道歉。
“但当时你确实需要冷静下来。”
蘅娘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她转身继续摆布。
但心里突然轻松了一点。
至少。
昨晚不是真的。
可那个脚印……
“那个脚印是真的。”
顾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蘅娘手一抖。
“所以——他确实来过？”
“来过。”
“就在门口？”
“就在门口。”
蘅娘心跳又快了。
“那他为什么没进来？”
顾衍看着她。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