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又亮了。
窗口那个人，一动不动。
蘅娘抓着顾衍的袖子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。
“他……他在看我们。”
顾衍没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别慌。”
“我不慌？我男人都让他害死了！他现在就站那儿看着我笑！你让我别慌？！”
蘅娘的声音有点抖，但嗓门不小。
街坊邻居都睡了，没人听见。
顾衍慢慢转过身，把她往门里推了推。
“你先进去。”
“我不进！”
“蘅娘——”
“我说了我不进！我凭什么躲他？他杀了我男人，我凭什么躲他？！”
蘅娘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
她盯着对街二楼那个人影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卧槽……我真服了，这日子还怎么过？”
顾衍叹了口气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顾衡回来，不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那是冲谁？”
“冲我。”
蘅娘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兄弟俩，到底有什么仇？”
顾衍没回答。
他盯着对街，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窗口那个人影动了。
不是走。
是抬手。
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。
蘅娘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他……他在叫你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要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，我送你回娘家住几天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我不走！铺子怎么办？生意怎么办？我好不容易才开始——”
“命重要还是生意重要？”
顾衍的声音突然硬了。
蘅娘被他吼得一愣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吓你。”顾衍说，“顾衡这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他既然敢回来，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准备收网。”
蘅娘脑子一炸。
“收网？收什么网？他又不是官差！”
“他不是官差，但他比官差狠。”
顾衍说这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。
但蘅娘听得出那股压抑的怒意。
“你跟他之间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顾衍看了她一眼。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又是以后！”
蘅娘急了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！上次说查我男人的死因，查了三个月才告诉我！这次又是以后！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顾衍没说话。
蘅娘气得发抖。
“行，你不说，我自己去问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顾衍一把拽住她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！是你疯了！你什么都不告诉我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！”
“我告诉你了，你能做什么？”
“我——”
蘅娘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就是个开绸缎铺的寡妇。
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军械贩子。
她能做什么？
“不是吧……我真的就只能躲？”
顾衍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不是躲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露出破绽。”
蘅娘沉默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对街。
窗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。
灯还亮着。
但人没了。
“他走了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？”
顾衍没回答。
他松开蘅娘的手，走到门口，探头往街上看了一眼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风又起了。
吹得铺子门口的布幌子哗啦哗啦响。
蘅娘站在门内，心跳还没平复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我男人那封信，真的是他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写那封信的时候，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活不了了？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
蘅娘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他为什么不跑？为什么不报官？为什么要一个人扛？”
“因为他怕连累你。”
蘅娘蹲在地上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顾衍站在门口，没回头看她。
但他握着刀柄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蘅娘哭完了。
她站起来，擦了把脸。
“我明天不走。”
“蘅娘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他杀了我男人，我不能就这么躲了。我要看着他，看着他怎么死。”
顾衍转过身。
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顾衍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也不走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不用走。”
“我是说，我也不躲了。”
蘅娘一愣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
顾衍话说到一半。
突然顿住了。
他盯着蘅娘身后。
瞳孔猛地一缩。
蘅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但顾衍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快步走到蘅娘刚才站的地方。
蹲下来。
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嫂子，别来无恙。”
蘅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他……他刚才进来过？”
顾衍没回答。
他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别睡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顾衍抬起头。
“他就在你身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