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娘回到铺子。
关门。
坐下。
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气。
顾衡死了?
骗鬼呢。
昨晚他还站在月光下对她笑。
那笑容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阴恻恻的。
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今天就说死了。
搞毛啊。
门外有人敲门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是顾衍。
蘅娘打开门。
顾衍进来。
脸色还是铁青。
“我问过官差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尸体确实像顾衡。脸没烂,能认出来。仵作验过,刀伤,一刀毙命。”
蘅娘盯着他。
“你信?”
顾衍沉默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开口。“太干净了。”
“干净?”
“对。顾衡这种人,不会这么容易死。而且死的时间太巧——昨晚刚去找你,今天就死了。像是有人故意灭口。”
蘅娘心跳加速。
“孙掌柜呢?”
“我让人盯着。他还在店里,没出门。”
“那账本呢?”
顾衍愣了下。
“什么账本?”
“孙掌柜手里的那本。你说过,顾衡在查账本。如果顾衡死了,账本在谁手里?”
顾衍眼神变了。
“你怀疑孙掌柜杀了他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蘅娘摇头。“但孙掌柜一大早就来告诉我,他不怕吗?他为什么急着让我知道?”
“也许……”
“也许什么?”
“也许他想让你放松警惕。”
蘅娘冷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死了个人,还要猜来猜去。”
顾衍没接话。
沉默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。
有人跑过来。
“将军!将军!”
是顾衍的亲兵。
顾衍开门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孙掌柜……孙掌柜跑了!”
蘅娘腾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他刚才从后门溜了,带着包袱。我们的人追上去,他跳了河。”
“死了?”
“没找到尸体。可能跑了。”
顾衍咬牙。
“追。”
亲兵跑了。
蘅娘站在原地。
手脚冰凉。
孙掌柜跑了。
顾衡死了。
账本呢?
她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孙掌柜走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?”
顾衍愣了下。
“我去他店里看看。”
蘅娘跟上。
两个人冲进对街绸缎庄。
店里空荡荡的。
伙计都跑了。
柜台后面有个包袱。
打开。
全是银票。
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沈蘅娘亲启。
蘅娘手抖着拆开。
信很短。
只有几行字。
“蘅娘:
顾衡不是我杀的。但我知道是谁。
账本我放在老地方。
你丈夫的死,跟顾衡无关。
真正的主子,在京城。
我走了。别找我。
孙掌柜留。”
蘅娘看完。
抬头看顾衍。
“他说什么?”
蘅娘把信递过去。
顾衍看完。
脸色更难看。
“老地方是哪儿?”
蘅娘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丈夫有没有提过?”
“没有。”
顾衍把信收好。
“走。回去再说。”
蘅娘跟着他出门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我丈夫生前有个木匣子。他说过,里面放的都是要紧东西。我守寡后一直没打开过。”
顾衍眼睛一亮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在我屋里。床底下。”
“走。”
两个人往回跑。
蘅娘翻出木匣子。
锁着。
钥匙呢?
她翻遍屋子。
找不到。
“砸开。”顾衍说。
蘅娘犹豫了下。
点头。
顾衍拿刀撬开锁。
打开。
里面有几封信。
一张地契。
还有一本账本。
蘅娘拿起账本。
翻开。
第一页。
她丈夫的名字。
后面跟着一串数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顾衍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脸色骤变。“这是军械交易的记录。”
蘅娘手抖得厉害。
“所以孙掌柜说的老地方,就是这个木匣子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账本……”
“是证据。”顾衍沉声道。“你丈夫留下的证据。”
蘅娘盯着账本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过,顾衡在查账本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他知道账本在我手里吗?”
顾衍愣住。
“不知道。他查的是军械库的账本,不是你丈夫私藏的这本。”
“那孙掌柜为什么要把这本给我?”
顾衍沉默。
良久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本账本里,可能藏着顾衡背后主子的名字。”
蘅娘心跳如擂鼓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个人名。
她认识。
是京城里的大人物。
蘅娘抬头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弟弟……不是主谋。”
顾衍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主谋在这儿。”蘅娘指着那个人名。“你弟弟,只是棋子。”
顾衍看着那个人名。
脸色惨白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蘅娘盯着他。
“你认识他?”
顾衍没说话。
但蘅娘看出来了。
他认识。
而且。
很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