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我坐在女儿书桌旁边，台灯照着最后一道应用题。她趴着睡着了，铅笔还攥在手里，橡皮屑堆成一小撮山。数学卷子被揉成团丢在地上，第三张了。
地上还有碎纸片。她撕的。撕完又哭，哭完又写，写完又撕。
我蹲下去捡碎纸，捡着捡着就停住了。纸片上有一行小字，铅笔写的，歪歪扭扭：“妈妈我是不是很笨”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台灯嗡嗡响，女儿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我想起自己小学三年级。数学考了78分，不敢把卷子带回家，塞进书包夹层。第二天被老师翻出来，当着全班念分数。她说：“你爸妈都是大学生，你怎么这么差劲。”
全班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，我妈推门进来，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没事。她说那就早点睡。然后把门带上了。
我那时候就想，以后我有了孩子，一定不让她一个人哭。
可现在呢？女儿撕卷子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。水声太大，没听见。等我擦完手过来，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，脸上还有泪痕。
我轻轻把她手里的铅笔抽出来。她醒了，迷迷糊糊说：“妈妈，我数学卷子还没写完。”
“明天写。”
“明天老师会骂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没关系”，但喉咙堵住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又睡着了。
我把碎纸片拼起来，用胶带粘好。那道题其实不难，就是讲“一个水池，一边进水一边放水，多久能满”。她卡在“放水速度”上，列了三次方程都错了。
我在她粘好的卷子空白处画了一个笑脸。然后写：“你只是累了，明天妈妈教你。”
写完觉得矫情，又想撕掉。但手停住了。
我女儿今年九岁。她不知道她妈妈九岁那年也撕过卷子，也不知道她妈妈后来花了多少年才学会不讨厌自己。
凌晨三点，我坐在她床边看她睡觉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做梦了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我忽然想起知乎上看到一个真实故事，说有个妈妈每天给孩子作业本上画笑脸，画了三年。孩子后来考上重点中学，把那些笑脸剪下来贴在本子上。
我不知道我女儿将来会不会也贴笑脸。
但我希望她至少知道，这个凌晨三点还在客厅粘碎纸的妈妈，真的很想帮她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家长群又有人@全体成员，说下周月考，请家长督促复习。
我没回。
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