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了。
不是慢慢睁眼那种醒。是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,猛地喘上一口气,心脏还在狂跳。
眼前是熟悉的雕花床顶。
我愣了整整三秒。
这床,我睡了十五年。出嫁前睡的。
手摸到被褥,是旧的,但干净。不是那床我死时盖的、沾满血污的锦被。
我慢慢坐起来。
镜子里的人,十六岁。脸上没有伤疤,眼底没有恨意。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往下掉。
“小姐?您醒了?”丫鬟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洗脸水。
我看着这张脸。前世,她替我挡了一刀,死在我面前。
“翠儿。”我嗓子哑得厉害,“过来。”
她吓了一跳,赶紧放下盆跑过来:“小姐您怎么了?做噩梦了?”
我攥着她的手,没松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小姐您睡糊涂了?今天是您及笄的日子啊,夫人前厅等着呢。”
及笄。
我记起来了。
前世这一天,沈清瑶端着一杯酒来贺我,说姐妹情深。我喝了,然后浑身发软,被她扶进偏厅。再醒来,衣衫不整,旁边躺着个陌生男人。
然后全京城都知道,沈家嫡女婚前失贞。
然后我不得不嫁给那个男人。
然后……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翠儿,去前厅告诉母亲,我马上到。”
她应声出去。
我慢慢穿好衣服,把一根银簪藏进袖口。
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。从妆奁底下摸出一把剪刀,塞进腰带里。
妈的。
前世欠我的,今天开始,一个一个还。
前厅很热闹。沈清瑶站在母亲身边,笑得温柔乖巧。看见我进来,她迎上来:“姐姐,你可算来了,妹妹等你半天了。”
手里端着那杯酒。
我看着她。
一模一样。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样。
“姐姐?”她歪头,“你怎么这样看我?”
我没接酒。
“清瑶,”我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这酒,你喝过吗?”
她一愣:“没有啊,这是特意给姐姐准备的……”
“那你喝一口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姐姐说笑了,这是及笄礼的酒,怎么能我先喝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巴掌甩在她脸上。
整个前厅安静了。
沈清瑶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母亲也愣住了。
“这一巴掌,”我说,“是替我自己打的。”
“你疯了!”沈清瑶尖叫,“娘,你看她!”
我没理她。转头看向人群后面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玄色锦袍,面无表情。
摄政王,陆衍。
他怎么在这?前世他没来我的及笄礼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,像在看一只突然亮出爪子的猫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对。
他看我的眼神不对。
像认识我。
很久以前就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