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市人民医院门口。
陆鸣下车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
他搞不明白,林建国为什么发个医院定位过来。五金店呢?不是说好在店里等吗?
“搞毛啊。”他骂了一句,手机攥得手心出汗。
进大厅,消毒水味冲鼻子。他按林建国发来的病房号找,三楼,ICU区。
走廊里灯光惨白,白得晃眼。陆鸣走到护士站,报了个名字。护士抬头看他一眼,“林芳的家属?”
陆鸣喉咙一紧。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她在3号床,刚做完手术,还昏迷着。你别待太久。”
陆鸣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站在病房门口,透过玻璃看见里面躺着个女人。脸色蜡黄,头发花白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这就是林芳?
他爸信里那个笑起来像春天的林芳?
“你来了。”
身后有人说话。陆鸣转头,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尽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,眼圈发红。
“林建国?”
“嗯。”林建国走过来,掏出烟盒,又想起这是医院,塞回去了。“我姐——胃癌,晚期。昨天刚切了一部分,但医生说……扩散了。”
陆鸣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爸的信,我姐跟我提过。”林建国靠在墙上,声音很轻,“她说,你爸是个好人,就是太怂。一辈子都不敢把话说透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林建国看着他,“她说,别学你爸。有什么话,趁活着说。”
陆鸣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。
他掏出那摞信,信封都磨出了毛边。他翻到第一封,抽出来,手有点抖。
“我能……进去看看她吗?”
林建国点点头,替他推开门。
陆鸣走进去,站在病床前。林芳的呼吸很轻,像随时会断掉。
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,压在最下面。
“阿姨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爸他……其实写了很多话。他不敢寄,但他写了。您要是能醒过来,我就念给您听。”
监护仪滴滴响着,没人回答。
陆鸣站了很久,直到护士进来赶人。他退出病房,林建国在走廊尽头等着,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“这是我姐的住址,老房子。她发病前收拾东西,翻出一些旧照片,可能跟你爸有关。你自己去翻翻吧。”
陆鸣接过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地址。
他转身走下楼,走出医院大门,站在路灯底下抽烟。风很大,烟头被吹得忽明忽暗。
他掏出手机,翻出父亲最后一条短信。
“儿子,爸这辈子没出息,但有一件事没后悔过——生了你。”
陆鸣把烟头摁灭在墙上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,爸。你连死都要让我替你收尾。”
他擦了把脸,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纸条上的地址。
车开了十分钟,他忽然想起什么,掏出那摞信翻了翻。
有一封信,信封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“如果哪天我不在了,替我看看她。”
陆鸣盯着那行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