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鸣到青石街的时候,雨刚停。
街是老街。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,墙根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股霉味。他按着信上的地址找过去,78号,是个小院子。
门锁着。
铁锁都生锈了,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开过。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瞅,院子里长满了草,窗户玻璃碎了一块,用报纸糊着。
“妈的。”
他蹲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烟是他在服务区买的,他爸以前抽的那个牌子。抽了一口,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隔壁出来个老太太,端着碗蹲在门口择菜,看了他一眼。
“找谁?”
“请问,这家人——姓林吗?”
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半天,“林芳早搬走了,十来年了吧。”
陆鸣站起来,腿蹲麻了,“搬哪儿去了您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太太择了一根烂菜叶子扔地上,“她男人死了以后,她就搬了。听说去南方了,具体哪儿,没人清楚。”
陆鸣脑子又嗡了一下。
男人死了?他爸信里可没提过这个。他爸写的都是什么“你还好吗”“我想你”,一个字都没提过她嫁人了。
“她男人——怎么死的?”
“车祸。”老太太说,“那天下大雨,他骑摩托车,撞树上去了。林芳那时候刚怀上孩子,没保住。”
陆鸣手指头夹着烟,烟灰掉了一截,他没弹。
“那她还有亲戚在这边吗?”
“有个弟弟,叫林建国,在城东开五金店。你去问问吧。”
陆鸣把烟掐了,说了声谢谢。走出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锁着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像是院子里还有盏灯没关。
他掏出手机,搜城东五金店。还真有。
电话拨过去,响了好几声才接。
“喂?”
“您好,请问是林建国先生吗?我是——我是陆鸣,陆长河的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陆长河?”声音有点哑,“你爸——他走了?”
“上个月走的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林建国说,“你来店里吧。我在。”
陆鸣挂了电话,站在青石街上,风一吹,后背凉飕飕的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出了一身汗。
“真有你的,爸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你到底还瞒了多少事。”
他拦了辆出租车,上车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林建国发了个定位过来。
他点开一看,不是五金店。
是一家医院。
陆鸣愣住了。
司机催他,“走不走?”
“…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