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说。
“三个月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菜里的肉片。
嚼着嚼着。
突然没味道了。
陈秀兰哭得肩膀发抖。
“我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。”
“你爸他。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受不了?”
“现在呢?”
“我受得了?”
我爸伸手。
按住我胳膊。
“小鸣。”
“别怪你妈。”
“是我让她瞒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瘦了。
真瘦了。
眼窝陷下去。
头发白了大半。
“爸。”
“你躲了一辈子。”
“最后三个月。”
“还要躲?”
他摇头。
“不躲了。”
“不躲了。”
“我想好好过。”
“这三个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好。”
“那就好好过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怕把什么惊碎。
陈秀兰擦了眼泪。
“菜都凉了。”
“我去热热。”
她端着盘子进厨房。
油烟机嗡嗡响。
我爸突然说。
“小鸣。”
“我想去趟南河村。”
“去那儿干嘛?”
“那房子。”
“退了?”
“退了。”
“但。”
“我想看看那棵树。”
“你画的。”
我愣住。
画?
“墙上那棵。”
“你小时候画的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那棵树。
我画的?
我都不记得了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去。”
“我开车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秀兰端着热好的菜出来。
“吃饭吃饭。”
“别光说话。”
我又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排骨。
放进嘴里。
咸的。
真咸。
妈的。
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我爸看见。
没说话。
给我碗里夹了块肉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窗外天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突然想。
这顿饭。
可能是最后一顿。
在他还清醒的时候。
我真服了。
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吃完饭。
我收拾碗筷。
陈秀兰说。
“我来吧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坐着。”
我爸坐在沙发上。
看电视。
声音开得很小。
我洗完碗。
走过去。
坐在他旁边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几点走?”
“八点吧。”
“行。”
沉默。
只有电视声。
他突然说。
“小鸣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没看我。
盯着电视。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很多事。”
“我。”
“没做好。”
“行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明天还要开车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往房间走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
我关上门。
靠在门上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卧槽。
这日子。
真他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