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又去了那家便利店。
不是故意的。下班时雨刚停,空气湿漉漉的,我站在地铁口,忽然不想挤晚高峰的车厢。脚自己就往那边走了。
推门进去,叮咚一声。店员还是昨天那个,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刷手机。
关东煮的热气还是那么暖。我拿了串萝卜和鱼丸,又拿了瓶乌龙茶。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慢慢咬着。
妈的,今天开会又被总监怼了。方案改了第三版,他说还是第一版好。我笑了笑,点头说好的。回到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以为是工作群,没理。又震了一下。
打开一看,是陈叙。
“你在哪?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们没加过微信啊。翻到上面,才发现是昨晚他拿我手机扫的。我居然忘了。
“便利店。”我回。
“哪个?”
“就昨晚那个。”
过了五分钟,他推门进来了。换了件深蓝的卫衣,头发还有点湿。走到我旁边坐下,没说话,从冰柜里拿了瓶啤酒。
“你昨天那瓶没喝完。”我说。
他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“忘了带走。”
“搞毛啊,啤酒也忘。”
他没接话,看着窗外。雨又开始下了,细细的,打在玻璃上,像谁在轻轻敲。
“你今天心情不好?”他突然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吃鱼丸的时候,眉头皱着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有吗?
“被总监骂了。”我说,“习惯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我昨天出差回来,项目黄了。跟了三个月,客户说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关东煮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雾。
“你说,”他开口,“我们这么拼,图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因为我不知道。
他又喝了一口啤酒。“我有时候想,要不回老家算了。我妈老催我相亲,说隔壁谁谁谁孩子都会跑了。”
“那你回吗?”
“不回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是妈妈发的语音。我没点开,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“你妈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回她?”
“回了也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。像同情,又像理解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昨天第一眼看见你坐在这里,觉得你特别像一只淋湿的猫。”
我差点把乌龙茶喷出来。“你这什么比喻。”
“真的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缩着肩膀,眼睛无神,好像全世界都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像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“一只迷路的狗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笑完又觉得有点心酸。
店员开始拖地了。我看了看手机,已经十一点半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那瓶啤酒——还剩大半瓶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我裹紧了外套。
回到家,我打开微信,看见他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那瓶啤酒,我忘了带走。”
后面跟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然后删掉了聊天框。
又加回来。
又删掉。
手机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窗外雨还在下,我躺在床上,听着雨声,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