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没去便利店。
不是不想去。是怕。
怕什么?怕自己太当回事。怕人家只是随口一说。怕我去了,他不在,那尴尬比加班还难受。
结果下午四点,手机震了。
陈叙:“今晚加班?”
我盯着屏幕,心跳快了半拍。打了字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回了个:“加。”
他秒回:“那我九点过来。”
没问行不行。没问在哪。就这么定了。
妈的,这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。
九点十分,我故意拖了十分钟才下楼。到便利店门口,隔着玻璃看见他已经坐在老位置,面前摆着两瓶啤酒。一瓶是开的,一瓶没开。
推门进去,叮咚。他抬头,笑了。
“迟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加班。”我撒谎。
他没拆穿,把没开那瓶推过来。
我坐下,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苦的。
“你昨天说的,互相陪着,是认真的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。
照片里是冰箱,打开的门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瓶啤酒。
“这什么?”
“你说的那瓶啤酒。”他指着最左边那瓶,“我没喝,留着等你来拿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搞毛啊,这人。
“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来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着,万一呢。”
我低下头,盯着那瓶啤酒。瓶身上写着“青岛纯生”,很普通的酒。可在那一刻,它好像变得特别重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信我吗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信?我们才认识几天。不信?可我为什么又坐在这里?
沉默了一会儿,我开口:“你知道吗,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年。十年里,我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。老周,我之前的师傅,说‘日子长着呢’,结果调走后再也没联系。还有小刘,我带的第一个徒弟,天天喊我哥,跳槽后连微信都不回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不信什么‘互相陪着’。”我说,“这话听着好听,可到头来,还是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气氛僵住了。
我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,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你不信,可你还是来了。”他盯着我,“说明你心里,其实想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也怕。”他说,“怕你明天就不来了。怕我只是你加班路上的一个插曲。可我想试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因为我也一个人太久了。”
这话像一根针,扎在我胸口最软的地方。
我别过头,看着窗外。雨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路灯下的光晕模糊成一团。
“那试试吧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好。”
我们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店员过来提醒要打烊了。
走出便利店,夜风吹过来,带着雨后的潮湿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我。
“明天见?”他问。
“明天见。”
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他还站在那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朝我挥了挥手。
我也挥了挥手。
转身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他发来的消息:“那瓶啤酒,我忘了带走。”
又是这句。
我笑了,回他:“那你就留着。”
他回:“留到你来拿。”
我锁了屏,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嘴角压不下去,这次我不压了。
回到家,我打开冰箱,看见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半瓶矿泉水。
我忽然想,也许以后,冰箱里会多一瓶啤酒。
也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