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。
林南的本子压在我枕头底下。
像块砖。
凌晨三点。
我爬起来。
又看了一遍。
老板笑的那段。
五十万。
你跟你哥一样。
我点根烟。
手还是抖。
早上七点。
我去楼下买包子。
老板娘说：“小伙子脸色不好。”
我说没事。
她多给了我一个。
八点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。
盯着手机。
没电话。
没短信。
九点。
我出门。
去阿姨家。
路上买了瓶水。
拧开。
手滑。
洒了一半。
十点。
我到了。
敲门。
阿姨开门。
笑。
“来啦。”
屋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厨房在煮饺子。
蒸汽往上冒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她把饺子端上来。
“吃。”
我夹了一个。
烫。
但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。
“昨晚有人给你打电话了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我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。”
“说在您这儿等我。”
阿姨没接话。
她吃饺子。
慢。
很慢。
“那是我小儿子。”
我筷子停了。
“刘强不是您儿子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“刘强是我收养的。我亲生的。叫林西。比林南小三岁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林西一直跟着老板干。林南出事那天。他在车上。”
“他就是那个跑了的人？”
阿姨点头。
“他跑了。因为怕。后来老板让他顶罪。他不干。老板就拿我威胁他。”
“所以他让刘强顶？”
“刘强欠老板钱。欠很多。老板说顶了罪。钱就不用还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那昨天那个电话……”
“是林西打的。”
“他让我今天来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见你。他想跟你说。林南的第37个故事。他写了后半段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瘦。
戴眼镜。
跟我差不多大。
他看着我。
“沈默。我是林西。”
我站起来。
他没伸手。
我也没伸。
“你哥的本子。我看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写的后半段呢？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“你先说。为什么让我来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因为我也想写第37个故事。但我写不下去。你帮我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逗你。我哥写的是真相。我写的是逃跑。你写的是送到底。”
阿姨站起来。
“都坐下。吃饺子。”
我坐下。
林西也坐下。
他把本子放在桌上。
推过来。
我翻开。
第一页。
“我叫林西。2023年6月11日。我坐在老板的车里。我哥站在路边。老板说。你弟在我手上。林南说。放了他。老板说。你闭嘴。我哥没闭嘴。他死了。我跑了。我他妈是个废物。”
我抬头。
林西在哭。
没声音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阿姨没看他。
吃饺子。
我把本子合上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写。”
“写我自首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。”
“吃完饺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我夹起一个饺子。
塞进嘴里。
烫。
但没吐。
阿姨站起来。
“我去煮新的。”
林西低下头。
吃饺子。
我拿出自己的本子。
翻开。
写下。
“第38个故事。关于一个跑掉的人。和一碗饺子。”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短信。
“沈默。老板也在吃饺子。你猜他在哪。”
我手一抖。
本子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