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。
阿姨家。
门开着。
我还没敲门,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赵刚的声音。
“嫂子,这事你别管了。”
阿姨的声音有点抖。“你让我别管?我儿子死了两年,你让我别管?”
我推门进去。
客厅里。
赵刚坐在沙发上,旁边站着一个女孩,二十出头,扎马尾,眼睛红红的。
阿姨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
桌上摆着三盘饺子。
韭菜馅的。
“沈默来了。”阿姨挤出一个笑,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我看着赵刚。
“你女儿说你想见我。”
赵刚站起来。
他比我矮半个头,但肩膀宽,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。
“沈默是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我没握。
“说事。”
赵刚收回手,苦笑。“林南出事那天,是我让他送的餐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板点名要他送。”赵刚说,“老板说林南送得快,态度好。”
“哪个老板?”
“城南物流园。刘强他姐夫。”
阿姨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。
碎了。
饺子滚了一地。
“你……”阿姨声音发颤,“你早知道了?”
赵刚低着头。“嫂子,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林南是替他去死的?”阿姨突然吼出来,“你知道刘强顶罪是因为他姐夫?你知道这些,你这两年一个字都没说?”
赵刚的女儿哭了。
“阿姨,我爸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“没办法?”阿姨笑了,眼泪掉下来,“我儿子死了两年,你跟我说没办法?”
我走过去。
把阿姨扶到椅子上。
“阿姨,你先坐下。”
我转头看赵刚。
“你今天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。
“这是林南出事前一周,我偷偷录的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杂音。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林南这小子,太老实了。让他送就送,从来不问。”
另一个声音。
“姐夫,你别玩过了。他现在不知道,早晚会知道的。”
第一个声音笑了。
“知道又怎样?他老妈是环卫工,他爸早死了。他能翻什么浪?”
录音停了。
客厅安静得像坟墓。
阿姨捂着脸。
肩膀抖得厉害。
赵刚说。“第一个声音,是物流园老板。第二个,是刘强。”
我拿起录音笔。
“这录音,你留了两年?”
“我不敢交出去。”赵刚说,“老板有关系。我女儿还在读书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拿出来?”
赵刚看了眼女儿。
“她说,做人要有良心。”
女孩哭得更厉害了。
我握着录音笔。
很沉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突然笑了,“两年前的东西,现在拿出来,有用?”
“有用。”赵刚说,“老板上周被抓了。经济问题。刘强顶罪的事,现在有人查了。”
阿姨抬起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赵刚说,“我今天来,就是想告诉嫂子,林南的案子,可能要重审了。”
手机震。
林西的短信。
“沈默。刘强改口了。他说车上那个人不是老板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是谁?”
“他说。是林南自己。”
不是吧。
我抬头看赵刚。
“林南出事那天,车上到底有几个人?”
赵刚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刘强说,那天车上只有两个人。他和林南。”
赵刚摇头。“不可能。我亲眼看见老板上的车。”
“你亲眼?”
“对。我在物流园门口,看见老板上了刘强的车。林南坐在后座。”
阿姨站起来。
“赵刚。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嫂子,我……”
“你说你亲眼看见林南上了那辆车?”
赵刚点头。
阿姨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你知道。林南出事那天。是请假了的吗?”
客厅的空气凝固了。
赵刚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