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攥着钥匙,手心出汗。
锈迹斑斑的钥匙,像从泥里捞出来。
“爸,你确定是开箱子的?”
周建国没回头,肩膀还在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的箱子。”
“她走前锁的。”
周远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“你去哪?”
“老屋。”
“现在。”
周建国突然喊了一声。
“小远!”
声音不对劲。
周远回头。
老头扶着桌子,脸煞白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这样子还能去?”
周建国喘了几口气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你去。”
“但你别……”
“别全翻。”
周远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建国没答。
他转身走进里屋,拿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几件旧衣服。
“你妈的。”
“你穿上。”
“她喜欢看你穿这件。”
周远愣住。
“我真服了,你藏了这么多年?”
周建国把袋子塞给他。
“去吧。”
“钥匙别弄丢了。”
周远穿上那件灰色外套。
有点小。
但暖和。
他出门时,听见老头在身后说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没怪我。”
“是我自己过不去。”
周远没回头。
他走得很急。
老屋在村尾,二十年没人住。
门锁锈死了。
周远踹了两脚,门开了。
屋里全是灰。
床底下果然有个木箱子。
锁头也是锈的。
钥匙插进去,转不动。
周远使劲拧,手心磨出血。
啪。
锁开了。
他掀开箱子。
里面叠着几件小孩衣服。
最上面是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“小远亲启。”
周远手抖。
他拆开信。
纸已经发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小远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别怪你爸。”
“是妈没用。”
“妈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但妈爱你。”
“比谁都爱。”
周远眼泪砸在纸上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箱子底下还有东西。
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存折。
存折上写着周远的名字。
存款:五万。
时间是二十年前。
周远愣住。
存折底下压着张纸条。
“给小远上学用。”
“妈攒的。”
周远蹲在地上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。
翻出手机。
给老头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的存折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走前给我的。”
“我没动。”
“等你长大。”
周远吼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!”
老头声音低。
“我怕你恨她。”
“也怕你恨我。”
周远挂断电话。
他抱着存折,坐在地上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他突然明白。
母亲不是不爱他。
是太爱了。
爱到撑不住。
他站起来。
把箱子锁好。
抱着铁盒子回家。
路上。
他看见老头的粥铺。
招牌还没挂。
但灯亮着。
周远推开门。
老头坐在桌前。
面前放着两碗粥。
一碗加糖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的存折。”
“我收着了。”
周建国点头。
“她给你留的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周远坐下。
喝了一口粥。
糊的。
但他没说话。
老头突然开口。
“箱子底下。”
“还有东西吗?”
周远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建国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走前。”
“跟我说过。”
“箱子里有样东西。”
“不是留给你的。”
周远站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周建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打开箱子。”
“自然会知道。”
周远翻铁盒子。
没有。
翻衣服。
没有。
他重新打开箱子。
在箱子底部。
摸到一块凸起。
他用力一按。
箱子底板弹开。
下面有个暗格。
里面躺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是周建国。
和一个女人。
不是李秀兰。
周远愣住。
他举起照片。
“爸。”
“这是谁?”
周建国看了一眼。
脸色惨白。
“你妈。”
“不。”
“不是。”
周远追问。
“到底是谁?”
周建国没答。
他站起来。
转身走进里屋。
门关上了。
周远攥着照片。
手指冰凉。
他突然想起。
母亲信里的话。
“别怪你爸。”
但他现在。
开始怀疑。
怀疑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