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修车铺里,脑子嗡嗡的。
姑姑也有产后抑郁。
孩子也没了。
她亲眼看着我妈投河。
自己也跳了。
又爬上来。
然后走了。
二十年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周建国蹲在台阶上,抽烟。
烟头一明一暗。
“爸。”
“姑姑走之前,留过什么东西吗?”
他没回头。
“留过。”
“一封信。”
“给你妈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信呢?”
他站起来,拍拍裤子。
“埋了。”
“埋在你妈坟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不给我看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因为信里写的。”
“是你妈想死的原因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姑姑恨我的原因。”
我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“带我去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他摇头。
“天黑了。”
“明天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就现在。”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然后转身走进铺子。
拿了手电筒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走夜路去坟地。
月亮很亮。
路边的草有露水。
到了坟前,他蹲下来。
用手电筒照着一块石头。
搬开。
下面是一个铁盒子。
锈了。
他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封发黄。
上面写着:秀兰亲启。
我伸手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递给我。
手电筒光晃着。
我抽出信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秀兰:”
“我也撑不住了。”
“孩子没了。”
“我每天都能听见他哭。”
“你也是吧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走。”
“但别走那条路。”
“太冷了。”
“水太冷了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我的手在抖。
“爸。”
“姑姑她。”
“也想过死?”
周建国没说话。
他蹲在地上。
肩膀抖。
“她走那天。”
“给我留了封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去找你妈了。”
“但没找到。”
“她迷路了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电筒掉在地上。
光晃着草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。
“那封信呢?”
周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皱巴巴的。
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“哥,我走了。别找我。我配不上活着。”
不是吧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我。
眼里的泪。
在月光下亮。
“爸。”
“我们。”
“一定要找到姑姑。”
他摇头。
“找不到。”
“她走时说。”
“别找。”
“她不想。”
“再见到任何人。”
我攥着信。
纸被汗浸湿了。
“那粥铺呢?”
“还开吗?”
他看着我。
好久。
“开。”
“你妈想开。”
“你姑姑也知道。”
“她们都想开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开。”
我站起来。
扶他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明天煮粥。”
他没说话。
跟着我走。
走到村口时。
他突然停下。
“小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姑姑。”
“她走那天。”
“也穿了一件红棉袄。”
“跟你妈一样。”
我愣住。
红棉袄?
我妈投河那天。
也穿着红棉袄。
这。
不是巧合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