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方向盘。
路灯光一截一截地晃过去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小鹿。
“沈远,还有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留给你的遗物里,还有一把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我不知道。信封里夹着的,银色的小钥匙。我以为是车钥匙,但试过了,不是你家的门。”
我皱眉。
“你爸没说别的?”
“没有。就写了句‘给沈远’。”
“我明天去拿。”
“嗯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真的没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。”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
我清了清嗓子。
“真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车到站了。
没人上车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钥匙。
什么钥匙?
我爸从来没提过。
三年前他住院,我去看他,他床头柜里也没啥特别的。
银色的。
小钥匙。
不是车钥匙。
那能是什么?
我点了根烟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夜风吹进来。
有点冷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师傅,你爸的钥匙,我知道是开哪里的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谁?
“你是谁?”
“你明天来拿钥匙,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爸的事?”
“你爸住院的时候,我是隔壁床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中心医院住院部楼下咖啡厅,我等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烟灰掉在裤子上。
烫了一下。
操。
真有你的。
爸。
你连这都安排好了?
我掐灭烟。
发动车。
末班车还得跑一圈。
路上没几个人。
经过那个站台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。
穿灰色夹克。
低着头。
我按了下喇叭。
他抬头。
冲我笑了笑。
不是吧。
又是你?
我停下车。
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吗?”
他站起来。
走过来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
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。
他上了车。
坐在最后一排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他。
他正看着我。
“你认识我?”我问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认识我?”
“你爸给我看过你的照片。”
“你是我爸的朋友?”
“算是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把钥匙,是我托你爸转交给你的。”
我踩了刹车。
车停在路中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住院那会儿,我住他隔壁。他总念叨你。说你不容易。说他想你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走了。走之前,他让我帮忙保管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把钥匙。说等你哪天想起来了,就给你。”
“我想起什么?”
“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爸说,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,是城南那个旧火车站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把钥匙,就是那里一个储物柜的钥匙。”
“储物柜里有什么?”
“你爸说,是你小时候写给他的信。还有你画的画。还有你第一次考满分的那张卷子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。
手有点抖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不直接给我?”
“他说,等你哪天主动问起他,再给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你要是永远不问,那就算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问了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车门边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别忘了。”
他下了车。
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很久没动。
车灯照着前方的路。
空荡荡的。
像三年前那个晚上。
我发动车。
挂挡。
踩油门。
钥匙。
妈的。
爸。
你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