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到楼下。
林小鹿站在路灯底下。
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。
“给。”
我接过来。
盒子上贴着标签。
“沈远亲启。”
是我爸的字。
手有点抖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儿子，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。
你听了这个，就明白了。”
我抬头看林小鹿。
“你听过吗？”
她摇头。
“你爸说，只能你听。”
我上楼。
翻出旧录音机。
插上电。
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声。
然后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沈远。”
“你小时候，总问我，为什么不开车送你上学。”
“我说，我开的是公交车，不是私家车。”
“你就不高兴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其实我是怕。”
“怕你坐我的车，看到我开车的样子，会觉得你爸很没用。”
“一辈子就开个公交。”
“后来你长大了，不跟我说话了。”
“我想，是不是我开公交，让你丢人了。”
“所以那晚，我故意站在你车前面。”
“我想看看，你还会不会停车。”
“你停了。”
“你还下来找我。”
“虽然你没认出我。”
“但你还是停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儿子，爸这辈子没给你争过光。”
“但爸不后悔。”
“因为你是好孩子。”
录音断了。
我愣在那里。
眼泪掉下来。
不是吧。
他故意站在我车前？
就为了测试我？
真有你的，爸。
我擦了把脸。
继续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那个叫小明的孩子。”
“他走的那天，我在他旁边。”
“他跟我说，爷爷，我好想你儿子。”
“我说，他马上就来。”
“他笑了。”
“他说，那我不等了，我先睡会儿。”
“然后就没了。”
“沈远，你欠那孩子一个告别。”
“但爸替你说过了。”
“他说没关系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关掉录音机。
坐在沙发上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小鹿发来短信。
“听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对了，你爸还留了一句话，让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那只猫，他埋在你小时候最爱去的那棵槐树下面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只猫。
是我小时候养的。
后来丢了。
我一直以为它跑掉了。
原来是我爸撞死的。
他藏了这么多年。
我站起来。
穿上外套。
下楼。
林小鹿还在。
“去哪？”
“看那只猫。”
她没说话。
跟在我身后。
我走到那棵槐树底下。
树很老了。
根下有一块新土。
我蹲下来。
用手扒开。
露出一个小木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撮猫毛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儿子，对不起。
爸不是故意的。
那天晚上下雨，它突然窜出来。
我刹不住。
后来我把它埋在这里。
每年都来看它。
你小时候总说，猫会回来。
其实它回不来了。
但爸会替它陪着你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。
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林小鹿看着我。
“你爸真的很爱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是老周。
“沈远，今晚有加班车，你来不来？”
我看了一眼槐树。
“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车站走。
林小鹿在后面喊。
“明天见？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上了车。
发动引擎。
后视镜里。
最后一排。
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爸。
他冲我笑了一下。
我没刹车。
继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