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半。
我换了身黑衣服。
陆衍站在门口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他说。
“干嘛？”
“装个定位。”他说，“我手机上也装一个，共享位置。”
我递给他。
他低头操作。
手指有点抖。
“你紧张？”我问。
“废话。”他说，“你一个人去送死，我能不紧张？”
我笑不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开车。
一路没说话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很小。
像雾。
东郊仓库在城边。
废弃的。
铁门半开。
陆衍把车停在两百米外。
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他说，“一个小时后你不出来，我就报警。”
“好。”
“沈念。”他抓住我的手，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下车。
雨打在脸上。
冷。
我走进仓库。
里面很暗。
只有一盏灯。
吊在中间。
我爸被绑在椅子上。
嘴上贴着胶带。
看见我，他拼命摇头。
旁边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光头，一个瘦高个。
“来了。”光头说，“挺准时。”
“放了我爸。”我说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，“林小姐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拿出手机。
拨通。
开免提。
“沈念。”林小姐的声音传来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她说，“离开陆衍，永远别回来。我就放了你爸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我说。
“是吗？”她笑，“那你爸就得死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我说。
“你没得选。”她说，“要么你爸活，要么你俩一起死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考虑一下？”她说，“我给你一分钟。”
我爸在椅子上挣扎。
眼睛红了。
嘴被封着，发不出声音。
他在哭。
我看着他。
从小到大。
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聪明的选择。”林小姐说，“现在，你走出仓库，上门口的车。司机会送你去机场。机票已经订好了。到了地方，会有人接应你。”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等你上了飞机，我自然会放了他。”
“我不信你。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她说，“记住，别耍花样。否则，你爸会死得很惨。”
她挂了。
光头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看了我爸一眼。
他还在摇头。
眼泪顺着脸往下淌。
“爸。”我说，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转身。
往外走。
雨大了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司机站在旁边。
“沈小姐，请。”他说。
我回头。
看不见陆衍的车。
但我知道他在那儿。
我上车。
车开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衍的消息。
“我在后面跟着。”
我回：“别跟太近。”
“知道。”
车往机场开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盯着窗外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手机又震。
还是陆衍。
“别怕。”
我回：“没怕。”
“撒谎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车到机场。
司机领着我进候机厅。
递给我一张机票。
“飞三亚。”他说，“到了有人接。”
我接过。
登机牌。
名字是假的。
“现在可以放了我爸吗？”我问。
“等飞机起飞。”他说。
他站在旁边。
盯着我。
我坐下。
手机又震。
陆衍：“我在机场，你在哪？”
我回：“C区，被人看着。”
“收到。”
我抬头。
看见陆衍从远处走来。
穿着黑色风衣。
低着头。
他走到旁边的座位。
坐下。
隔着三排。
他没看我。
我心跳加速。
他要干嘛？
广播响了。
“前往三亚的旅客，请到B区登机口登机。”
司机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起身。
往B区走。
经过陆衍身边。
他低声说：“别登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别登机。”他说，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相信我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很亮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继续走。
到登机口。
司机看着我。
“请。”他说。
我站着没动。
“怎么？”他皱眉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疯了？”他说，“你爸还在我们手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信他。”
“信谁？”
我没回答。
转身往回走。
他追上来。
“你找死！”他伸手抓我。
一只手拦住他。
陆衍。
“别碰她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司机瞪眼。
陆衍没理他。
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他拉着我。
往出口跑。
身后传来骂声。
“站住！”
我们没停。
跑出候机厅。
雨迎面打来。
“车在那边！”陆衍说。
我们跑向停车场。
上车。
他发动。
车冲出去。
“现在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东郊仓库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已经让人去救你爸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过去，应该来得及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朋友。”他说，“退伍的，靠谱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？”
“你进仓库的时候。”他说，“我打了电话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怕你演砸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车在雨里飞驰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。
“沈小姐。”一个男声说，“你爸救出来了，安全。”
“谢谢！”
“不客气。”他说，“陆哥交代的。”
他挂了。
我看着陆衍。
“救出来了。”我说。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陆衍。”我说。
“嗯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不要脸。”我说。
雨还在下。
但小了很多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小姐。
我接。
“沈念！”她吼，“你耍我？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我说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？”我说，“那你试试。”
我挂了。
陆衍看着我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先接你爸。”他说，“然后，我们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随便。”他说，“只要在一起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车拐了个弯。
雨停了。
天边露出一道光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累。
但心里踏实。
手机又震。
是短信。
林小姐发的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告诉你，陆衍的遗嘱早就改了。他要是敢娶你，陆氏集团就捐给慈善机构。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我愣住。
看着陆衍。
“你的遗嘱改了？”
他沉默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那天。”他说，“从医院出来之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。”他说，“钱没你重要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