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我爸回到家。
天快黑了。
胡同里有人在做饭。
油锅滋啦滋啦响。
我爸把录音带放在桌上。
看着我。
“听听?”
我点头。
他翻出那个老录音机。
就是我妈以前用的那个。
磁带塞进去。
滋——
先是一阵杂音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要是个男人。”
“就别再躲了。”
我爸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我妈的声音。
跟记忆里一样。
很脆。
像冬天咬冰糖葫芦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“刘建国的事。”
“我查了两年。”
“你爸的死。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
我爸的手在抖。
我没说话。
录音带继续转。
“我把证据藏在胡同里。”
“等我死了。”
“你去找。”
“别让闺女知道太多。”
“她还小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妈的。
我妈早就安排好了。
录音带停了。
我爸没动。
“还有一面。”
他说。
我翻了个面。
按下去。
这次是另一个声音。
男人的。
粗嗓子。
“你他妈想干什么?”
“你查我?”
“你不想活了?”
是刘建国。
我妈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就是想问问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胡同里死的那个人。”
“是不是你杀的?”
“你爸那老东西。”
“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“他非要查。”
“我就送他一程。”
录音带里一阵响动。
像是打斗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你承认了。”
“我录下来了。”
刘建国笑了。
“录下来又怎样?”
“你能活着走出去?”
录音带断了。
不是吧。
就这?
我爸站起来。
“后面没了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应该是在那之后出的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录音机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爸。”
“咱现在怎么办?”
我爸攥着拳头。
“报警。”
“把这东西交给警察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去刘婶家。”
“把那盒录音带也拿来。”
“一起交。”
我点头。
正要出门。
电话响了。
我爸接起来。
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老张头……”
“死了?”
我愣住了。
电话那头是医院。
老张头死了。
就在刚才。
我爸挂了电话。
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“先去医院。”
“录音带带上。”
我抓起录音带。
跟我爸冲出门。
胡同口的风很冷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槐树在风里晃。
像在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