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路边,哭够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。
手机响了,是妈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,她在那头说:“你爸最近老念叨你,说你电话都不打一个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“妈,我爸呢?”
“在客厅看电视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没出去?”
“出去?大半夜的出去干嘛?”
我挂了电话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爸在客厅看电视?
那馄饨摊上的是谁?
第二天,我又去了那条街。
凌晨三点,馄饨摊还在。
还是那盏昏黄的灯,还是那个塑料棚子。
老板背对着我,正往锅里下馄饨。
我走过去,没说话。
他转身的时候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三块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他右眉骨上那道疤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你爸。”
“放屁!我爸在家看电视!”
他把勺子往锅里一扔,溅起的热汤烫得我往后缩了一步。
“你三年没回家,你知道个屁!”
他的声音突然大了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你妈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爸半年前就走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白血病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”
“他走之前跟我说,别告诉你,怕你难过。”
我腿软了,扶着桌子坐下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爸的战友。”
“他让我替他摆这个摊。”
“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他包的馄饨。”
“他说你总有一天会路过这里。”
我看着他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他让你骂我的?”
“他让我找你两块钱。”
“他说你小时候丢了五毛钱能哭一天,怕你吃不起馄饨。”
我趴在桌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他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他走的时候,手里攥着两块钱。”
“说等你来的时候,让我找你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那两块钱呢?”
他指了指桌上。
“刚才给你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两块钱。
上面还有干了的血迹。
我把它贴在胸口,疼得说不出话。
“他还有什么话留给我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让你别他妈再跑了。”
“家都没了,你还能跑到哪去?”
我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“去哪?”他在后面喊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
我没回头。
“有他的那个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