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出棚子的时候,风刮得眼睛疼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,我不管,就往里冲。
脚底下踢到个易拉罐,哐当一声,在夜里响得吓人。
我停下来,蹲在墙根,把那张两块钱掏出来。
路灯的光照在上面,皱巴巴的,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我拿手指去搓,搓不掉。
那是他的血。
我忽然想不起来他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。
真的想不起来了。
脑子里全是他在馄饨摊后面佝偻的背,端碗时粗糙的手,还有那道疤。
我跟他吵过一架。
三年前,因为工作的事。他说我没出息,我说他懂个屁。
我摔门走了,再没回去过。
电话打过几次,都是我妈接的。她说你爸睡了,或者说你爸出去遛弯了。
我真服了,我居然信了。
现在想想,他那时候可能已经在医院了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巷子那头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,眼睛绿幽幽的。
我回了出租屋,没开灯,直接躺床上。
那两块钱我贴在胸口,硌得慌,但我不想拿开。
离谱的是,我居然睡着了。
梦里看见我爸在厨房包馄饨,案板上撒了一层面粉。他回头冲我笑,说,小兔崽子,过来搭把手。
我走过去,伸手去够,够不着。
然后醒了。
窗外天已经蒙蒙亮,楼下有扫地的声音,刷刷的。
我翻了个身,手机亮了,是我妈发的消息。
“你爸的骨灰我还没撒,等你回来。”
就这一句。
我盯着屏幕,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开始订票。
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回去能干什么。
家里那个房子,我爸不在了,就剩我妈一个人。
我回去,也就是多一个人对着空屋子发呆。
但总得回去。
他说的对,家都没了,我还能跑到哪去。
收拾东西的时候,我把那两块钱夹进钱包里,跟身份证放一起。
想了想,又拿出来,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下楼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街边的早餐店开了,油条下锅的滋啦声,豆浆的香味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赶着上班的人,端着豆浆,咬着包子,急匆匆的。
忽然觉得,他们真幸福。
至少他们还有家可回。
我点开手机,翻了翻相册。
里面有一张我爸的照片,是前年过年拍的。他穿着那件灰色的羽绒服,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对联,笑得挺开心。
我当时还嫌他笑得假。
现在看,那是真笑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锁屏。
出租车来了,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司机问:“去哪?”
我说:“火车站。”
他又问:“回家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嗯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