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被押进侯府后门的时候,天正下着雨。
不大,但渗人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巷子口那辆破牛车还在,车上的妇人没下来。
那是她亲娘。
嫡母说,卖进侯府当婢女,是给她脸了。
“你一个庶女,能进侯府伺候人,那是祖坟冒青烟。”
沈棠当时没吭声。
她知道自己不吭声是对的。
因为一吭声,嫡母的巴掌就扇过来了。
妈的,真疼。
后门开了,一个嬷嬷探出头,上下打量她。
“沈家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嬷嬷转身就走,沈棠赶紧跟上。她身上穿的还是沈家最旧的那件衣裳,袖口磨得发亮,领子也歪了。
她没时间整理。
因为嬷嬷走得快,像赶狗。
穿过一条又黑又窄的夹道,拐了两个弯,到了一间偏房。
“以后你住这儿。”嬷嬷指了指屋里,“跟其他几个婢女挤一挤,规矩明天学。”
沈棠点头。
嬷嬷走了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那几张高低不平的木板床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——从今天起,她连“沈小姐”这个空壳名头都没了。
她就是婢女。
“新来的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棠回头。
一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茶盘,眼神带着审视。
“我叫青黛,管这院的丫鬟。”她走近两步,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棠。”
“沈棠?”青黛笑了,“姓沈?哪个沈?”
“就……沈家那个沈。”
青黛的笑更明显了,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“哦,就是被嫡母卖进来的那个庶女啊。”
沈棠没说话。
“行吧,你运气好。”青黛压低声音,“今晚顾三公子要挑贴身丫鬟,你要是能被挑中,就不用干粗活了。”
“顾三公子?”
“侯府庶子,顾衍。”青黛撇嘴,“脾气怪得很,之前挑了好几个,都不满意。你逗我呢,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?”
沈棠心里一动。
庶子,跟她一样,都是庶出。
也许……
“别想了。”青黛打断她,“就你这模样,瘦得跟杆子似的,顾三公子能看上才怪。”
沈棠没反驳。
她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,藏着什么。
青黛没看出来。
但沈棠知道,自己不会一直当婢女。
绝不。
雨停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有人喊:“顾三公子要挑人了,都到前院去!”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她整了整那件旧衣裳,迈步往前走。
身后,是她亲娘坐的那辆牛车,已经消失在巷子口。
她没回头。
——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