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一路小跑到侯府后门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她刚想敲门,门就从里面开了。
青黛探出半个脑袋,脸色发白:“你怎么回来了?三公子刚被主母叫去前厅,说是有话要问。”
“问什么?”沈棠心一紧。
“不知道,但主母带了两个婆子,看着不像好事。”青黛压低声音,“你赶紧走吧,别掺和。”
沈棠摇头:“我得进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青黛瞪她。
沈棠没理她,侧身挤进门。
她攥紧怀里的遗书,手心里全是汗。
前厅里传来主母的声音,尖细得像刀子刮骨头:“顾衍,你娘那点破事,你真以为自己能翻出什么浪?”
沈棠躲在廊柱后面,探头一看——
顾衍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主母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你那个瘸腿师父,教了你这么多年,就教出个跟婢女私通的德行?”主母笑了,“沈家那丫头呢?跑了?”
顾衍没说话。
沈棠深吸一口气,从廊柱后走出来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她说。
主母手里的茶杯顿住了。
顾衍猛地回头,看见沈棠,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沈棠没看他,径直走到主母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张遗书。
“夫人,您认识这个吗?”
主母脸色一变。
沈棠把遗书展开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命写的。
“顾衍他娘临死前写的。”沈棠说,“上面写得很清楚,您是怎么逼她喝下毒药的。”
主母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主母站起来,声音发抖,“那贱婢是自己想不开——”
“是吗?”沈棠打断她,“那您为什么怕成这样?”
主母盯着沈棠,嘴唇哆嗦。
沈棠心里其实也怕,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,但她没退。
“这遗书我已经抄了一份,放在师父那儿。”沈棠说,“要是我今天出不去,明天就会有人送到京兆府。”
主母的脸白了。
顾衍站起来,走到沈棠身边,低声说:“真有你的。”
沈棠没看他,眼睛一直盯着主母。
主母咬了咬牙,突然笑了:“行啊,小丫头,有点本事。”
她坐回椅子上,挥了挥手:“滚吧,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。”
沈棠和顾衍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出前厅,沈棠的腿就软了,差点摔倒。
顾衍一把扶住她:“你疯了?一个人来?”
“你才疯了。”沈棠喘着气,“一个人跑回来,连遗书都忘了拿。”
顾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嗯,是我忘了。”他说。
沈棠瞪他一眼,心里却突然有点发酸。
她想起刚才主母摔杯子的样子,想起遗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我娘……我恨她,但我不后悔生下顾衍。”
沈棠鼻子一酸。
她甩开顾衍的手,自己往前走。
“以后别一个人扛了。”她说,“咱俩是同盟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说: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的样子,挺离谱的。”
沈棠没回头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沈棠想,小安应该醒了,不知道老头有没有给他弄早饭。
她加快脚步,往旧宅的方向走。
身后,侯府的大门慢慢关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顾衍跟在她身后,步子不紧不慢。
沈棠突然停下,回头看他:“你师父说,你娘的事,你打算怎么收场?”
顾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收场?”他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沈棠看着他,心里突然有点发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顾衍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让沈棠觉得,他可能还有更大的事瞒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