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屿愣在原地。
那个女人也愣住了。
“沈屿?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沈屿没动。
我推了他一把。
“沈医生,病人需要抢救。”
他回过神。
“准备气管插管。”声音有点干。
——
老人是心梗。
沈屿手没抖。
但我知道他不对劲。
他插管的时候,眼神飘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我接住他递过来的器械。
“血压多少?”
“80/40。”
“多巴胺,走。”
——
老人抢救过来了。
送ICU的路上,那个女人跟在旁边。
她没看沈屿。
沈屿也没看她。
但她的手,一直攥着包带。
——
凌晨四点。
急诊室又安静了。
我坐在护士站,写记录。
沈屿走过来。
“刚才那个老人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她是我前妻的父亲。”
我笔停了。
“……”
“她女儿叫沈念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女儿,叫沈念。”
他声音很平。
“她刚才站在那儿,我没认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长这么大了。”
——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沈屿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假。
“就是有点突然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刚才叫我叔叔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叫我叔叔。”
——
我他妈真想骂人。
但骂谁呢?
骂他前妻?
骂他自己?
还是骂这操蛋的急诊室?
——
“沈屿。”
我叫住他。
“明天白天你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请你吃早饭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你请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。
“你女儿叫你叔叔,但你他妈的还是她爸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这次是真的。
“好。”
——
但反转在后面。
早上七点。
我下班换衣服。
路过ICU门口。
看见那个女人——他前妻——站在走廊尽头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女孩。
七八岁的样子。
扎着马尾辫。
她拉着妈妈的手。
“妈妈,刚才那个叔叔是谁?”
“一个医生。”
“他长得好像爸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妈,我爸爸去哪里了?”
——
我站在拐角。
没动。
那女人蹲下来。
“念念,你爸爸…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——
我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。
——
沈屿从值班室走出来。
他换了便装。
看见我站在那儿。
“顾念?怎么还没走?”
我没说话。
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。
走廊尽头。
他前妻和他女儿。
消失了。
——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前妻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她跟你女儿说,你死了。”
——
沈屿的表情。
又空了。
但这次,空完之后。
他笑了。
笑得特别冷。
“是吗。”
“她说我死了。”
——
“那我明天去死一下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沈屿!”
“开玩笑的。”
他背对着我挥手。
“我去吃饭。你请客。”
——
但我看见他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