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沈屿坐在医院后门那个早餐摊。
他点了三碗馄饨。
“你吃得完?”
“一碗是我女儿的。”
他把那碗推到对面。
好像对面真的坐着一个人。
我低头吃自己的。
“沈屿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。”
“你女儿,她以为你死了。”
他夹起一个馄饨。
“我确实该死。”
“搞毛啊,你好好说话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顾念,你知道吗。”
“我离婚那天。”
“她怀孕三个月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——
我手里的勺子停住了。
“她没告诉你?”
“她说我不配当爹。”
“我那时候天天泡在医院。”
“她一个人产检。”
“一个人生孩子。”
“一个人带孩子到三岁。”
“然后告诉她女儿,爸爸死了。”
——
他把那碗馄饨推给我。
“你吃吧。”
“我真服了,我吃两碗撑死。”
“那就倒掉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“你今天不是夜班?”
“我去查房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走远。
低头看那碗馄饨。
汤里漂着一片香菜。
像他女儿的马尾辫。
——
下午两点。
我本来在家睡觉。
手机震了。
沈屿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来医院一趟。”
“?”
“急诊室。”
“你前妻又来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女儿。”
——
我打车过去的。
到急诊室门口。
沈屿站在分诊台旁边。
他旁边站着那个小女孩。
一个人。
“她妈妈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自己跑来的。”
“说要找那个长得像爸爸的叔叔。”
——
小女孩看着我。
“阿姨,你是护士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妈不让我来。”
“但我偷偷跑来了。”
“我想看看那个叔叔。”
她指着沈屿。
“他真的很像我爸爸。”
——
沈屿蹲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沈念。”
“思念的念。”
——
沈屿的手。
又抖了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。
“你妈妈知道你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上班去了。”
“我偷偷拿了她的钥匙。”
——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跟沈屿一模一样。
“阿姨,你帮我拍张照好不好?”
“跟这个叔叔一起。”
“我要给我妈妈看。”
“告诉她爸爸没死。”
——
沈屿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拍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