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。
我换好便装。
沈屿站在急诊室门口。
他穿了件白衬衫。
袖子卷到小臂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我点头。
咖啡店在医院对面那条街。
走十分钟。
他一路没说话。
手插在兜里。
我偷偷看他。
他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紧张。
到了。
推门。
沈念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旁边是前妻。
还有……
一个男人。
不是前妻的现任丈夫。
是个我没见过的。
戴眼镜。
斯斯文文。
沈屿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那是谁?”
我小声问。
他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们走过去。
前妻抬头。
“来了。”
语气冷。
沈念看见沈屿。
眼睛亮了。
“爸爸!”
沈屿笑了。
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念念。”
他坐下。
我也坐下。
前妻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同事。”
沈屿说。
“顾念。”
前妻没再问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开口了。
“沈医生。”
“我是念念的心理医生。”
“林医生。”
沈屿愣住了。
“心理医生?”
前妻接过话。
“对。”
“念念最近状态不好。”
“晚上做噩梦。”
“说梦见死去的爸爸。”
沈屿脸色白了。
沈念小声说。
“妈妈说你死了。”
“但你没死。”
“我梦里的爸爸不是死的。”
“是活的。”
我握紧咖啡杯。
前妻眼眶红了。
“沈屿。”
“你当年走的时候。”
“不知道我怀孕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但你现在出现。”
“对念念来说……”
“太残忍了。”
沈屿低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很轻。
沈念突然站起来。
“爸爸不许说对不起!”
“你没错!”
“妈妈骗人!”
“你才残忍!”
前妻愣住。
林医生轻轻按了按沈念的肩膀。
“念念。”
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”
“今天只是认识一下爸爸。”
“不谈对错。”
沈念咬着嘴唇。
眼泪掉下来。
沈屿伸手想擦。
沈念躲开了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“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我很难过。”
咖啡店里安静了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沈屿的嘴唇在抖。
“念念。”
“爸爸不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“如果知道……”
“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。”
沈念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沈念突然扑过去。
抱住沈屿的脖子。
“爸爸!”
“你别再消失了!”
沈屿紧紧抱着她。
眼泪掉在她头发上。
前妻别过脸。
我也别过脸。
林医生站起来。
“沈医生。”
“我建议你们协商一下探视权。”
“念念需要稳定的父爱。”
“但需要一个过程。”
沈屿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医生看向前妻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前妻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每周一次。”
“不能过夜。”
沈屿抬头。
“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沈念从沈屿怀里出来。
抹了抹眼泪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能跟你拍张照吗?”
“上次那张……”
“被妈妈删了。”
沈屿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沈念凑近。
咔嚓。
沈念看着照片。
笑了。
“这次我要存好。”
“再也不删。”
前妻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该回家了。”
沈念依依不舍。
“爸爸再见。”
“下周日见。”
沈屿点头。
“下周日见。”
沈念走了。
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屿挥挥手。
门关上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没动。
我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还好吗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好。”
“但比昨天好。”
他拿起咖啡。
喝了一口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医院。”
“还有夜班。”
我点头。
站起来。
他走在前面。
背影有点晃。
我跟着。
刚走到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急诊室。
“顾念。”
“快回来。”
“有刀伤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重伤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沈屿已经跑起来了。
我也跑。
咖啡店的刀。
急诊室的刀。
今晚。
又是个不眠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