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祸伤员还没到。
我站在护士站，手里还攥着沈屿的手机。
屏幕暗了。
我又按亮。
照片还在。
沈屿蹲着，沈念靠着他，两个人都在笑。
沈屿的眼睛是湿的。
我盯着看了好久。
护士站电话又响了。
“喂？”
“顾念姐，伤员还有五分钟到。”
“三个人，两个轻伤一个重伤。”
“好。”
我挂掉电话，把沈屿的手机放进抽屉。
转身的时候，沈屿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单子。
“伤员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照片……传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你手机在我抽屉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会儿再说吧。”
“先忙。”
我点头。
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门开了。
担架推进来。
一个男的，满脸血。
后面跟着两个女的，一个捂着胳膊，一个扶着腰。
沈屿戴上手套。
“先处理重伤的。”
我跟着他。
那个男的意识模糊。
血压低。
沈屿快速检查。
“腹腔出血，准备手术。”
我递器械。
他手很稳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我注意到他手指微微发抖。
只有一下。
然后恢复了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手术持续了快两个小时。
出来的时候，沈屿靠在走廊墙上。
我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喝点。”
他接过去。
拧开盖子。
没喝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太冲动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跟沈念说那些。”
“她那么小。”
“我是不是不该让她知道？”
他声音很低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后悔了？”
他沉默。
“不是后悔。”
“就是……怕她难受。”
“怕她回去被骂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她明天还来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这时候，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前妻。
她一个人。
沈念没来。
她走到沈屿面前。
“沈屿。”
沈屿站起来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谈谈。”
沈屿看了我一眼。
我识趣地往后退。
“我去看看伤员。”
我走了几步。
听见前妻开口。
“沈念回去一直哭。”
“她说她要见你。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
沈屿没说话。
前妻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当年走的时候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沈屿沉默了很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用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我想见沈念。”
“可以吗？”
前妻没回答。
我走到拐角，停住。
听见她哭了。
“你让我怎么跟她说？”
“说爸爸没死？”
“说爸爸回来了？”
“她那么高兴……”
沈屿声音很轻。
“那就让她高兴。”
“别瞒她了。”
“行吗？”
前妻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明天下午。”
“医院旁边那个咖啡店。”
“我带她来。”
沈屿说：“好。”
前妻走了。
我从拐角出来。
沈屿还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走廊尽头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下午……”
“你陪我一起去吧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？”
“你见女儿，我去干嘛？”
他苦笑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自己又搞砸。”
“你在旁边……”
“我心里踏实点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红红的。
“行吧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。
很勉强。
但笑了。
我转身去忙。
心里却有点乱。
他让我陪着去。
什么意思？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晚上十一点。
急诊室终于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护士站。
沈屿从办公室出来。
递给我一杯水。
“热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坐在旁边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下午……”
“你几点下班？”
“两点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“咖啡店就在对面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你紧张？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特别紧张。”
“比做手术还紧张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明天别手抖。”
“万一咖啡洒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也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我们坐着。
谁都没说话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的声音。
滴滴。
滴滴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十一点半。
“你还不回去？”
“今晚我夜班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“反正回去也睡不着。”
我没说什么。
心里却有点暖。
这时候，护士站电话又响了。
我接起来。
“急诊室吗？”
“有急诊。”
“一个小孩。”
“发高烧，抽搐。”
“马上到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“小孩发烧抽搐。”
沈屿站起来。
“准备。”
我拿东西。
心里却突然想起沈念。
那个小女孩。
明天下午。
她要见爸爸了。
希望一切顺利。
救护车到了。
门打开。
担架上是个小男孩。
三四岁的样子。
脸烧得通红。
沈屿快速检查。
“高热惊厥。”
“先降温。”
我递冰袋。
他接过。
手很稳。
小男孩的妈妈站在旁边。
哭得厉害。
“医生，他不会有事吧？”
沈屿抬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很快就好。”
他声音很稳。
妈妈稍微放心了点。
我看着他。
他处理小孩的时候。
动作很轻。
很温柔。
像对沈念一样。
我突然想。
他一定是个好爸爸。
如果当年没走。
沈念现在……
算了。
不想了。
小男孩情况稳定了。
沈屿开了药。
妈妈抱着孩子走了。
走之前一直道谢。
沈屿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“多喝水。”
“有情况再来。”
妈妈走了。
急诊室又安静下来。
我看看时间。
凌晨一点。
“你还不睡？”
“值班室有空床。”
他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你睡吧。”
“我看着。”
我打了个哈欠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趴会儿。”
“有事叫我。”
他点头。
我趴在桌上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却全是明天下午。
咖啡店。
沈屿。
沈念。
前妻。
我。
这算什么？
算了。
不想了。
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