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急诊大厅还亮着灯。
换衣服的时候碰见小周。
“念姐，你今天状态不对啊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”
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小周点点头。
“那早点回去。”
“沈医生今天也走得早。”
“好像是带女儿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走出医院。
风有点凉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屿。
“顾念。”
“你到哪儿了？”
“念念一直在问。”
“我说你马上到。”
我笑了。
“快了。”
“五分钟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妈的。
怎么有点紧张。
到沈屿家的时候。
门没关。
我推门进去。
沈念坐在客厅地上。
在拼乐高。
看见我。
她站起来。
“顾念阿姨！”
她跑过来。
抱住我的腿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爸爸说你会做蛋炒饭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阿姨马上做。”
沈屿从厨房出来。
他系着围裙。
手里拿着锅铲。
“来了。”
“念念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非要等你来才肯吃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去做。”
沈屿说。
“我打下手。”
沈念跟在后面。
“我也要帮忙。”
厨房不大。
三个人挤在里面。
沈念搬了个小凳子。
站在灶台前。
“顾念阿姨。”
“你会一直来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沈屿也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。
我没说话。
沈念又说。
“妈妈说。”
“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爸爸这儿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也在？”
我看着她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我笑了。
“会。”
“阿姨会来。”
“只要念念想吃蛋炒饭。”
“阿姨就来做。”
沈念笑了。
“那拉钩。”
她伸出小拇指。
我伸出小拇指。
“拉钩。”
“上吊。”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沈屿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他笑了。
蛋炒饭做好。
沈念吃了两碗。
沈屿也吃了两碗。
我吃了一碗。
吃完饭。
沈念去洗澡。
沈屿洗碗。
我坐在客厅。
手机响了。
是科室群。
“今晚急诊有大单。”
“连环车祸。”
“人手不够。”
“能来的都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沈屿从厨房出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医院。”
“连环车祸。”
他看了一眼浴室。
“念念刚洗完。”
“我……”
我说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念念我照顾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行吗？”
我笑了。
“怎么不行。”
“我也是护士。”
“照顾小孩还是会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他换衣服。
出门前。
他回头。
“顾念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摆摆手。
“快去吧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沈念从浴室出来。
“爸爸呢？”
“医院有事。”
“爸爸去工作了。”
“今晚阿姨陪你。”
沈念点点头。
“那顾念阿姨。”
“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？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你想听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讲爸爸的故事。”
“讲他为什么是医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阿姨给你讲。”
我抱着她。
坐在沙发上。
我说。
“你爸爸啊。”
“他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。”
“他救过很多人。”
“包括阿姨。”
沈念看着我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有一次。”
“阿姨差点死了。”
“是你爸爸救了我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爸爸是英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是英雄。”
她靠在我怀里。
慢慢睡着了。
我抱着她。
没动。
手机亮了。
是沈屿。
“念念睡了吗？”
“睡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还在抢救。”
“今晚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辛苦了。”
我回。
“没事。”
“念念很乖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他回。
“好。”
“我忙完联系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抱着沈念。
窗外。
救护车的声音。
由远及近。
又由近及远。
我想。
这大概就是生活吧。
有急诊。
有蛋炒饭。
有沈念。
有沈屿。
挺好的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科室群。
“又来一批。”
“沈医生主刀。”
“情况有点复杂。”
“家属情绪激动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家属？
谁？
我拿起手机。
给沈屿发微信。
“怎么了？”
他没回。
我等了十分钟。
没回。
二十分钟。
没回。
我有点不安。
沈念翻了个身。
我轻轻拍她。
手机亮了。
是沈屿。
“顾念。”
“她来了。”
“她老公也来了。”
“在急诊室吵起来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谁？
前妻？
还是？
我回。
“谁？”
他回。
“念念的妈妈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要接念念走。”
我抱着沈念。
手有点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