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这间出租屋的时候是九月中旬,天还热着,但早晚已经开始凉了。房子在六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堆着邻居的鞋柜和废纸箱,灯光昏黄,声控灯总是慢半拍。我拎着两个编织袋爬上去,后背的汗浸透了T恤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,阳台窄得只能侧身站一个人。晾衣杆是那种老式的铁管,锈迹斑斑。搬进来头一件事,就是收拾前任留下的东西。
我们是和平分手的。她说“没感觉了”,我说“好”。没有争吵,没有摔东西,甚至没有哭。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,假装在看工作群消息。她走的时候说,阳台上有件白衬衫,洗了还没干,让我自己处理。我说嗯。
那件衬衫就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,风一吹,袖子轻轻摆动。我伸手摸了一下,还是湿的。不知道她是忘了收,还是故意不收。我没多想,心想等干了就扔掉。
但这一等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我每天下班回来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件衬衫。它在阳台上晃啊晃,像个安静的人站在那里。我试着不去看它,但房间太小了,阳台就在床头,一抬头就看见。
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,回来累得不行,洗完澡倒在床上。窗外起了风,阳台门没关紧,风吹进来,衬衫的袖子打在门框上,啪嗒啪嗒响。我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住头。
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听见外面有猫叫。不是那种喵喵的撒娇声,是很细很长的呜咽,像小孩在哭。我睁开眼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阳台上。那件衬衫的轮廓在月光里特别清楚,袖子还在动,但这时候没风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心跳慢慢加速。衬衫的领口处好像有什么东西,一团暗影,像一颗头。我告诉自己那是光线问题,是衣服折叠的阴影。可那个形状太像了,像一个矮小的人蹲在衬衫里面,只露出肩膀以上。
猫又叫了一声,这次就在窗外。我猛地坐起来,伸手去够阳台门,想把门关上。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,衬衫突然不动了。连袖子都停止了摆动,像被什么压住了。
我僵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像叹息,又像笑。是从阳台的方向传来的。
我一把拉上门,锁死,退回床上。整个房间安静得像真空。我盯着窗帘看,看它有没有被风吹动。没有。阳台门关着,外面的风进不来。
但我知道,那件衬衫还在那里。
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。拉开窗帘的时候,衬衫安安静静地挂着,已经彻底干了。我伸手去摘它,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,感觉那布料是温热的,像刚从身上脱下来。
我没扔。把它叠好,放进了衣柜最底层。
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。后来几天一切正常,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晚是不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。直到第七天晚上,我下班回来,发现阳台门开着。
我明明记得早上走的时候关上了。
衬衫还在衣柜里,我打开柜门确认过。但阳台上多了样东西——晾衣杆上挂着一只黑色的发圈,不是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