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小宇爸爸没来。
电动车长龙里，那个位置空着。我坐在后座，我妈还在刷手机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今天怎么没见小宇他爸？”
我没吭声。
到了补课班门口，我跳下车，往人群里扫了一圈。真的没有。那辆破旧的电动车，那个瘦高的男人，全都不在。
上课的时候，我老走神。老师讲什么我一句没听进去，脑子里全是小宇爸爸蹲在花坛边啃馒头的画面。还有那袋包子，烫手的塑料袋，包子皮上印着的红章。
妈的，我有点烦。
中午放学，我故意走慢了点。路过包子铺，老板娘正在蒸新的一笼，蒸汽腾腾的，香味飘过来。她看见我，喊了一声：“诶，今天你同学他爸没来买包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奇怪，天天来的，今天怎么没影了？”老板娘擦了擦手，“要不要来两个？刚出锅的。”
我摇摇头，走了。
下午补课快结束的时候，我正收拾书包，小宇突然从后面拍了我一下。
“你爸今天没来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有点白，眼睛底下黑眼圈很重，像是一夜没睡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昨晚没回家。”
“什么？”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打电话说，他昨晚在工地加班，到现在没回来，手机也打不通。”小宇的声音很轻，但手在抖，“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会的”，但这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就剩我们俩。窗外，夕阳把老街染成橘红色，电动车长龙已经散了。那个空着的位置，现在看过去特别扎眼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听见自己说，“你爸天天风雨无阻的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小宇打断我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真服了，他越这样，我越怕。”
我看着他手背上的茧子，突然想起昨天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其实我不爱吃包子。”
现在想想，那话里全是委屈。
“走。”我说，“我陪你去工地看看。”
小宇看着我，眼睛有点红。他点点头，把书包往肩上一甩，跟我一起往外走。
老街上的路灯还没亮，天边还剩最后一点光。我们俩走在路上，谁都没说话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拐进一条小巷，远远就看见工地的大门。铁门半开着，里面黑黢黢的，只有一盏灯亮着。
小宇突然停下脚步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工地门口，停着一辆电动车。车漆掉了一半，后视镜绑着红绳。
车筐里，放着一个保温杯，杯身印着“安全生产”。
车座上，坐着一个人。格子衬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低着头，像是睡着了。
小宇冲了过去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堵得慌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了，老街的路灯亮起来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我妈发了条消息：“我晚点回去，跟同学有点事。”
发完，我往工地那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