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开车。
我坐副驾。
后头是我爸,还有小顾。
车里没人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“你认路吗?”
“导航。”他说。“我开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爸在后头咳嗽了一声。
“周叔。”小顾说。“喝水不?”
“不用。”
“……”
车厢又安静了。
老顾开得稳。
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事。
他刚才在巷子里那句“我差点害了你爸”,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到了省城医院,已经快中午了。
老顾把车停好,下来就往前走。
“老顾。”我叫住他。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少废话。”
挂号、排队、等号。
老顾一直站着。
我爸坐在椅子上,小顾在旁边陪着。
我站在老顾旁边。
“你坐会儿。”我说。
“不累。”
“……”
等了快一个小时。
终于轮到我们了。
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戴着眼镜,说话不紧不慢。
他看了看我爸的片子,又摸了摸他的腿。
“旧伤。”他说。“之前没好好治?”
“……”
“得重新固定。”医生说。“然后康复训练。”
“要多久?”我问。
“至少三个月。”
“……”
我爸没说话。
“住院吧。”医生说。“明天安排手术。”
“好。”
老顾在一旁站着。
“大夫。”他突然开口。“能住多久住多久,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掏。”
医生说。“不是钱的事。关键是术后康复。”
“那行。”老顾说。“我盯着。”
“……”
我爸抬头看了老顾一眼。
“老顾。”他说。“谢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老顾说。“你是我师傅。”
“那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以前也是。”
“……”
办住院的时候,我让我爸在走廊等着。
小顾陪着他。
我和老顾去缴费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“这钱我自己来。”
“别跟我争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……”
“够你爸治病的?”
“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老顾说。“就当是我还你爸的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当年他教我手艺。”老顾说。“没要我一分钱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该我出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老顾掏出银行卡,递过去。
“卧槽。”我小声说。“你还真带钱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老顾说。“我就是来花钱的。”
“……”
办完手续,我们回病房。
我爸已经躺床上了。
小顾坐在旁边。
“周叔。”小顾说。“明天手术,别紧张。”
“不紧张。”我爸说。“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年摔断腿,也没去医院。”他说。“自己接的。”
“自己接?”小顾瞪大眼睛。
“嗯。”我爸说。“疼了三天。”
“……”
老顾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我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就是想起我爹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也住过院。”老顾说。“我没陪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想陪,也晚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“你爹……”
“走了五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。
老顾低着头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别学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好陪你爸。”
我没说话。
病房里传来我爸的声音。
“小顾,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,周叔。”
“那你想吃啥?我让你周哥去买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老顾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先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往外走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老顾突然停下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爸有你这个儿子,挺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爹没赶上。”他说。“但周师傅赶上了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老顾说。
我跟着他走进去。
电梯往下。
门关上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。
我爸的病房门开着。
小顾站在门口,朝我挥手。
我朝他点点头。
电梯门关上了。
老顾靠在墙上。
“老周。”他说。“明天手术完,我想回趟老家。”
“干嘛?”
“给我爹上柱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告诉他。”老顾说。“我学会怎么当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