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老顾就打电话来了。
“小周,起床没?”他声音有点急。“我昨晚想了想,那老中医的方子,我还是觉得不对劲。”
我正刷牙,含着一嘴泡沫。“啥不对劲?”
“我打电话问了我一个老伙计,他是药剂师。”老顾说。“他说方子里有味药,跟另一味是相克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,我就说那老头眼神飘。”老顾骂了一句。“他根本就不是正经中医,就是个江湖骗子。”
我把泡沫吐了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老顾说。“我再去城西找他,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你等我!”我说。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冲进房间换衣服。我爸从厨房探出头。“一大早去哪?”
“老顾那边有事。”我说。“您在家等着,别乱跑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!”我吼了一声。
我爸愣了一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“爸,您腿脚不方便,在家待着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没事。”我说。“就是去接个人。”
我出门的时候,我爸站在门口没动。
我开车往城西赶,路上给小顾打电话。“你爸去找那个老中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顾说。“他昨晚翻来覆去一晚上,天没亮就出门了。”
“你咋不拦着他?”
“我拦了。”小顾说。“他说他必须去,不然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叔。”小顾说。“你说那方子真有问题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你爸这人,不会无缘无故怀疑。”
“也是。”小顾说。“我爸虽然粗,但从不乱说话。”
我到城西的时候,老顾已经在那条巷子里了。
他站在那老中医的门口,门关着。
“人呢?”我问。
“没开门。”老顾说。“我敲了十分钟了。”
“会不会是出门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老顾摇头。“我五点就来了,一直盯着这门口。没人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心虚了。”老顾说。“他知道我会来找他。”
我看了看那扇门。木门,老式的,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对联。
“要不报警?”我说。
“报警没用。”老顾说。“他又没骗我钱,方子也没吃出问题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老顾没说话。他盯着那扇门,忽然一脚踹了上去。
“砰!”
门没开。
“妈的!”老顾又踹了一脚。“你给我出来!”
“老顾!”我拉住他。“别冲动。”
“我不冲动。”老顾甩开我的手。“我就是想问问,他到底安的什么心!”
这时,门开了条缝。
那老中医探出半个脑袋。“你们干嘛?”
“你出来。”老顾说。“我问你点事。”
“我没空。”
“你出来!”老顾吼了一声。
老中医缩了回去,想把门关上。老顾一脚抵住门缝。
“你跑什么?”老顾说。“心虚了?”
“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”
“那方子。”老顾说。“我找人看过了,有两味药相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想害人?”
“我没害人!”老中医急了。“那方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,一直都是这么用的。”
“那你说说,哪两味药相克?”
“我……”老中医支支吾吾。
“你说不出来。”老顾说。“因为你根本不懂。”
老中医不说话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老顾说。“你这种人,就是害人。”
“我没害过人!”老中医喊。“我给人看病几十年,从没出过事。”
“那是你没遇到。”老顾说。“今天遇到了。”
老中医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老顾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他说。
“把方子给我。”老顾说。“真正的方子。”
“这就是真正的。”
“你骗谁呢?”老顾说。“你昨天给我那方子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你以为我没看见?”
老中医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昨天就怀疑了。”老顾说。“但我没证据。今天,我有证据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“这是我老伙计写的。”老顾说。“他说这方子,根本不是治骨伤的,是治风湿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给周师傅开治风湿的方子。”老顾说。“你想干嘛?”
老中医的脸白了。
我愣住了。
“老顾……”我说。
“别说话。”老顾说。“让他自己说。”
老中医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了。“我就是……想赚点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师傅那病,我知道。”老中医说。“骨伤,得去医院。我治不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……”他低下头。“我儿子要买房,我缺钱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把那张纸收起来,转身就走。
“老顾!”我追上去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老顾说。“我想静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周。”他停下脚步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差点害了你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太急了。”老顾说。“一听说周师傅要手术,我就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爹当年就是没及时治,才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哑。“我不想周师傅也那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老顾站在巷子里,背对着我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去医院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接周师傅出院。”老顾说。“然后,我带他去省城,找个正经大夫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次。”老顾说。“我亲自盯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