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病房。
小顾在走廊那头跑过来，喘得不行。
“周叔，我爸他……”
“慢点说。”我按住他肩膀。
“他去找老中医了。”小顾说。“就是城西那个，姓刘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那老头有祖传方子，专治摔伤。”
我真服了。
老顾这人，搞毛啊。
“他什么时候去的？”
“半小时前。”小顾说。“我拦不住他。”
我掏出手机打老顾电话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“上车。”
小顾跟着我跑出医院。
上车后我猛踩油门。
“周叔，你慢点。”小顾抓着扶手。
“慢什么慢。”我说。“你爸那脾气，去了肯定跟人吵起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老中医脾气也不好。”我说。“他俩凑一块，准出事。”
小顾没说话。
车开得飞快。
路上我给我爸发了条微信：爸，我出去一趟，很快回来。
他没回。
大概又睡着了。
到了城西那条巷子，我停好车，跟小顾跑进去。
老中医的诊所门开着。
里面传来吵架声。
“你这方子不对！”是老顾的声音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另一个声音。“我行医四十年，用得着你教我？”
“我查过了。”老顾说。“你这方子里有一味药，根本不对症。”
“你查？你查什么？”
“我查了医书。”老顾说。“你别糊弄我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老顾站在柜台前，脸红脖子粗。
对面一个白胡子老头，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老顾。”我说。“你搞什么？”
他回头看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别管我怎么来的。”我说。“你先给我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“这方子有问题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他给周师傅开的方子，里面有一味药是活血的。”老顾说。“但你爸现在情况，不能活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问过医生了。”老顾说。“手术前不能活血，会出问题。”
我看向那老中医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老顾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“我查了三天，问了好几个大夫。”
他把纸拍在柜台上。
“你这方子，是要害人的。”
离谱。
这剧情，真离谱。
小顾站在门口，愣愣地看着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你爸他。”我说。“真行。”
老顾瞪着我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说。“谢谢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。“谢谢你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就是……不想让周师傅出事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爸当年教过我。”老顾说。“我不能看着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回去再说。”
老顾看了看那老中医。
“你以后别乱开方子。”他说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老顾说。“再让我看见你乱开，我举报你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我跟小顾跟在后面。
出了门，小顾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老顾问。
“爸。”小顾说。“你刚才，挺帅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小顾说。“我第一次觉得你帅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我爸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“你跑哪去了？”
“爸。”我说。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你那个朋友，老顾，他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“他好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我爸说。“他要是出什么事，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这人。”我爸说。“就是太冲。”
“随你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“我挂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了看老顾。
他正跟小顾说话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他说。
“饿了。”小顾说。
“那去吃包子。”老顾说。“我知道一家店，包子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
我跟着他们往巷子外走。
忽然，老顾停下脚步。
“小周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那车。”他说。“还能开吗？”
“能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“明天，我跟你一起去接周师傅出院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出院后。”老顾说。“我帮你照顾他。”
我没说话。
小顾看了我一眼。
“周叔。”他说。“你就答应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爸这人。”小顾说。“说到做到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“明天一起。”
老顾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孩子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