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出去没两站，那个黑风衣男人突然站起来。
“师傅，停车。”
声音很哑，像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我踩了刹车，回头看他。
他没动，站在过道中间，手还在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
他说完，又坐下了。
我真服了。
这大半夜的，穿成这样，上车又下车，玩我呢？
但我没吭声，重新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，他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看不清脸。
可我觉得他眼熟。
哪里见过？
想不起来。
车又开了几站，上来一个送外卖的大姐。
她拎着保温箱，满头汗，一屁股坐在前门边。
“累死了，今晚最后一单。”
她冲我笑了笑。
我也笑了笑。
然后她看见那个黑风衣，愣了一下。
“咦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好像见过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就……前几天的新闻里。说有个男的，半夜总在公交站台晃悠，被监控拍到好几次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新闻说他是干啥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就说行为可疑。有人报警了，但没抓到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后视镜里，黑风衣还是低着头。
可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声音还是哑。
“那你大半夜穿成这样干嘛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？”
“等我妹妹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妹妹？”
“嗯。三年前，她在那个站台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听懂了。
“你是林小禾的哥哥？”
他猛地抬起头。
帽檐下，是一张苍白的脸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是这趟车的司机。”我说，“你妹妹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他盯着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我旁边。
“师傅，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今晚，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她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。但我就是想见她一面。就一面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有话要跟她说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时候，后视镜里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白裙子。
是小禾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，正看着那个男人。
眼神很平静。
但那个男人没看见她。
他还在看着我。
“师傅，求你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远。”
“林远？”
“嗯。”
我看了看后视镜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，“你坐好。”
他回到座位上。
车继续开。
后视镜里，小禾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她伸出手，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他没反应。
她缩回手，看着我。
我摇摇头，示意她别出声。
她点点头，又坐下了。
车到终点站的时候，林远站起来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”
他下了车，站在路边，四处看了看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打了个电话。
我听见他说：“姐，我今晚见到那个司机了。他答应帮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回头冲我笑了笑。
然后他走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，半天没动。
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但又说不上来。
这时候，后视镜里的小禾忽然开口了。
“沈师傅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他不是我哥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哥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还是很平静。
但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那刚才那个人……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