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塘的水真凉。
凉到骨头里。
沈清辞睁开眼的时候,嫡姐沈清婉正站在岸上,裙角都没湿。旁边几个丫鬟捂着嘴笑。
“你逗我呢?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声音沙哑,浑身发抖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么掉下去的。然后替沈清婉嫁了太子,然后死在冷宫。
现在她回来了。
沈清婉走过来,蹲下身,压低声音:“妹妹,你命硬,淹不死。太子那边,你替我去。”
沈清辞盯着她。
那张脸,还是那么温柔。
“好。”
沈清婉愣住。
她大概以为她会哭、会闹、会求父亲做主。
可沈清辞只是笑了。
笑得沈清婉心里发毛。
“我嫁。”
她撑着池边的石头站起来,水从袖口往下淌。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,冷得要命。
可心里烧着一团火。
太子裴晏,上辈子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,就被一杯毒酒送了终。
这一世,她倒要看看,这局棋到底谁在下。
回到院里,丫鬟春禾急得团团转:“小姐,您怎么真答应了?那太子……那太子听说杀人不眨眼!”
沈清辞擦着头发:“杀人不眨眼更好。”
“啊?”
“总比笑里藏刀的强。”
春禾没听懂。
沈清辞也不解释。
她只知道,前世那些账,该一笔一笔算了。
婚期定在七日后。
沈府上下忙成一团,没人来问她愿不愿意。
沈清婉送了一套嫁衣过来,说是“给妹妹添妆”。
沈清辞摸了摸那料子。
真滑。
滑得像毒酒流过喉咙的感觉。
她把嫁衣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。
“小姐!”春禾吓坏了。
“去告诉母亲,嫁衣被老鼠咬了,请她重新置办。”
春禾张了张嘴,跑出去了。
沈清辞坐在铜镜前,看着自己苍白的脸。
她忽然想笑。
上辈子她怕得要死,连太子府的门槛都不敢迈。
现在?
她巴不得早点进去。
有些事,在里面才能查清楚。
比如,那杯毒酒,到底是谁递的。
太子裴晏?还是别人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一世,她不会再躺着等死。
出嫁那天,沈清婉站在门口送她,眼眶红红的,像真舍不得。
沈清辞掀开盖头一角,冲她眨眨眼:“姐姐放心,我会好好活着。”
沈清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花轿摇摇晃晃,一路吹吹打打。
沈清辞攥着袖口里的碎银,那是她仅剩的私房钱。
进了太子府,先活下来,再谈其他。
轿子停了。
有人掀开帘子,递进来一只手。
骨节分明,修长白皙。
“太子妃,到了。”
声音低沉,不带情绪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把手搭上去。
那只手微微一紧。
她抬起头,盖头滑落一半。
裴晏站在日光里,眉目冷峻,正低头看她。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不是她。”
沈清辞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了?
她稳住声音:“殿下说什么?”
裴晏没答。
他只是把她扶下轿,然后松开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
语气平淡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可沈清辞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盘棋,才算真正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