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府比沈清辞想象中大。
也比她想象中安静。
丫鬟领她进院子，路上一个人都没碰见。
“太子妃，这是您的院子。”丫鬟低头，“奴婢叫小桃，以后伺候您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，往里走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棵老槐树遮了半边天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她坐下来，喘了口气。
小桃端来茶：“太子妃，您先歇着，晚膳奴婢给您送来。”
“太子呢？”
“殿下……在书房。”小桃顿了顿，“殿下说，让您先安顿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，没喝。
安顿？
是晾着她吧。
挺好，她也需要时间。
她掏出袖口里的碎银，掂了掂。
够买通个小丫鬟，但不够收买管事。
“小桃。”
“在。”
“府里谁管账？”
小桃愣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赵嬷嬷，太子殿下的奶娘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沉。
奶娘？
那不好对付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把碎银收回去，“你去忙吧，我自己待会儿。”
小桃退下。
沈清辞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上辈子她连太子府的门都没进，就死在花轿上。
现在进来了，却像踩在棉花上。
每一步都不踏实。
她睁开眼，盯着槐树叶子发呆。
忽然有人进来。
是裴晏。
他换了身月白长衫，手里端着碗。
“还没用膳？”他把碗放在石桌上，“厨房熬的莲子羹，你先垫垫。”
沈清辞坐直身子：“谢殿下。”
她没动那碗。
裴晏看了她一眼：“怕有毒？”
沈清辞一愣：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喝。”裴晏坐下来，自己先舀了一勺，“看，没死。”
沈清辞抿了抿嘴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莲子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。
她抬头看裴晏。
他正盯着她看，眼神淡淡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“殿下，”她放下碗，“您不问我为什么替嫁？”
裴晏没答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：“问了又怎样？你已经进来了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沈清辞愣在原地。
……真有你的。
她端起碗，把剩下的莲子羹喝完。
甜的。
但心里有点苦。
他到底知不知道？
又或者，他根本不在乎是谁嫁进来？
沈清辞把碗放回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算了，不急。
日子还长。
她站起来，往屋里走。
小桃从旁边探出头：“太子妃，您要什么？”
“找点书看。”沈清辞说，“府里有没有书房？”
“有……但殿下不许人进。”
沈清辞脚步一顿。
“那我就在院子里走走。”
她转身往后院溜达。
后院种着几棵石榴树，还没结果。
墙根下蹲着个小丫鬟，正偷偷抹眼泪。
沈清辞走过去：“哭什么？”
小丫鬟吓了一跳，慌忙站起来：“太、太子妃……奴婢该死！”
“别怕。”沈清辞蹲下来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小丫鬟摇头，眼泪掉得更凶。
沈清辞叹了口气，从袖口掏出块帕子递过去。
“擦擦。”
小丫鬟接过来，哽咽着说：“谢太子妃……奴婢……奴婢是厨房的，今天打碎了一只碗，赵嬷嬷骂了奴婢一顿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动。
厨房？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奴婢叫小翠。”
“小翠，”沈清辞压低声音，“厨房里，谁管采买？”
小翠愣了一下：“是……是赵嬷嬷的侄儿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有意思。
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裙摆上的土。
“别哭了，回去好好干活。”
小翠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，看着石榴树发呆。
赵嬷嬷……
奶娘……
侄儿管采买……
这府里的水，比她想的深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书房时，门开着一条缝。
裴晏坐在案前，正低头写字。
沈清辞脚步放轻。
他没抬头。
但她总觉得，他在看她。
她加快脚步，回了自己院子。
关上门，她靠在门板上，心跳有点快。
搞毛啊。
明明是他娶她，怎么搞得像她偷溜进来的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床边坐下。
床铺很软，被子是新换的，带着皂角香气。
沈清辞躺下来，盯着帐顶。
上辈子她死得太快，什么都没来得及查。
这辈子……
她闭上眼。
先从厨房查起。
那碗莲子羹，她喝了。
但下碗，她未必敢喝。
晚膳时，小桃端来四菜一汤。
沈清辞看着菜，没动筷子。
“太子妃，您怎么不吃？”小桃问。
“等太子。”沈清辞说，“他不过来一起吃？”
小桃摇头：“殿下从不在后院用膳。”
沈清辞拿起筷子，夹了块鱼肉。
放进嘴里。
味道不错。
但她只吃了一小半。
“撤了吧。”她说。
小桃愣住了：“太子妃，您就吃这么点？”
“不饿。”沈清辞站起来，“剩下的赏你了。”
小桃连忙道谢。
沈清辞走到院子里，天已经黑了。
老槐树上挂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洒下来。
她坐在石凳上，托着腮。
第一步，搞清楚府里谁说了算。
第二步，查清楚上辈子那杯毒酒，是谁准备的。
第三步……
她还没想好。
脚步声响起。
裴晏从院子外走进来。
“怎么不点灯？”他问。
“省油。”沈清辞随口答。
裴晏没说话，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你怕我？”他问。
沈清辞抬头看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吃晚膳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只吃了几口。”
沈清辞一愣。
他怎么知道？
裴晏站起来：“明天我让人给你换厨子。”
说完又走了。
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，半天没动。
……我真服了。
这人到底几个意思？
她站起来，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上辈子，她连太子府的门都没进。
这辈子，太子亲自给她送莲子羹。
还说要换厨子。
行吧。
她推开房门。
这盘棋，她下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