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注意到他,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。那天加班到十一点,我拖着身子去买关东煮,他站在冰柜前,拿起一瓶草莓味酸奶,看了很久,又放回去。
第二次是周三,他穿了件灰色卫衣,还是走到冰柜前,拿起那瓶酸奶,这次没有放下,直接去了收银台。我心想,这人真专一。
后来我开始留意。他大概隔两三天来一次,永远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,永远是那款草莓味酸奶。有时候货架上只剩一瓶,他会拿起来,对着灯光看看生产日期,然后满意地放进购物篮。
我承认,我有点在意了。不是因为喜欢,更像是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可以观察的坐标。就像地铁里固定坐你对面的人,某天突然不在了,你会想他是不是换工作了。
第六次遇到他的时候,我故意排在他后面。他掏钱的时候,硬币掉了一地,我帮他捡起来一枚五毛的。他说了声谢谢,声音很低,像是不太习惯跟人说话。
第十二次,我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个淡淡的疤痕,像是被纸割过之后留下的。他付完钱,把酸奶装进自己的帆布袋里,袋子侧面印着“市立图书馆”的字样。
第十八次,我终于鼓起勇气,在他走出便利店后跟了上去。他没走多远,拐进了小区后面那条老巷子,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停下,从口袋里掏钥匙。楼道灯坏了,他站在黑暗里摸了好久,我躲在拐角,觉得自己像个变态。
第二十三次,就是昨天。我照常去买夜宵,冰柜前空无一人,那瓶草莓酸奶孤零零地躺在最上层。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看——保质期已经过了一个月。
“这酸奶过期了吧?”我问收银员。
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,她瞥了一眼说:“啊,这个牌子半年前就停产了,店里早不进货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半年前就停产了?那我每次看到他拿的那瓶……
“那这瓶是谁放进去的?”
小姑娘摇摇头:“不知道,经常有人放进来,我们每天清理冰柜都能清出几瓶过期的。可能是哪个顾客自己带进来的吧。”
我拿着那瓶酸奶站在店门口,塑料瓶身冰凉,贴着草莓图案的标签已经有点卷边。我撕开标签一角,底下露出另一层纸,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,笔画很轻,像是怕用力会把纸戳破。
“2019年6月15日,她走之前买的最后一瓶。”
我又撕开一点,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我假装你还在,假装你只是去旅行,假装你还会回来喝这瓶酸奶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啪啪作响。
今晚我还会去便利店。不是为了买关东煮,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来。如果来了,我想把那瓶过期的酸奶还给他,然后告诉他:我知道你的秘密了。
但我也在想,如果他不来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