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了工位,包就搁在脚边。
辞职信在里面,信封发黄,边角卷了。我盯着屏幕,光标一闪一闪的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。
“老周,你还没走?”
小林拎着包站我旁边,一脸惊讶。
“嗯,改点东西。”
“改个屁,都十点了。”她拉过椅子坐下,“你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追问。沉默了几秒,她突然说:“昨天你妈打电话,你师姐在旁边听到了。她说你爸在院子里坐了一晚上。”
我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要不要回去看看?”
“下周吧。”我说,“这周走不开。”
小林没再说话,只是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跟我妈一模一样。
她走了以后,我关了电脑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肩膀咔咔响,脖子也酸。我弯腰拿起包,拉链没拉好,信封露出一角。
我把它往里塞了塞,然后背上包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黑漆漆的,只有应急灯亮着。我按了电梯,等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我妈又发了条微信:
“你爸睡了。你别担心。”
我没回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电梯门开了,里面站着个人。
是组长。
“哟,老周,才走?”他笑了笑,“辛苦辛苦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,甲方刚才又提了新意见,说第三页的金色不够正。”
“又要改?”
“最后一遍,他说。”
我没回答,直接走进电梯。组长也跟了进来,按了一楼。
电梯往下走,数字一格一格跳。组长忽然说:“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,是不是家里有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拍了拍我肩膀,“好好干,年底评优呢。”
我没吭声。
出了公司大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我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我爸。
“喂。”
“你妈跟你说厂子的事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说别人的事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别担心,厂子关了正好,我也该歇歇了。”
“爸。”
“咋了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“没事,就是……下周我回去。”
“回来干啥,浪费路费。”他说,“我好着呢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。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,十二层,灯火通明。
我回到工位,打开抽屉,把那封辞职信拿了出来。信封已经有点发黄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
我把它装进包里,然后关上了抽屉。
搞毛啊,我到底在犹豫什么?
手机震了一下。我妈又发了条消息:
“你师姐说,你爸今天在厂门口站了很久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睛有点发酸。
然后我打开包,把辞职信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明天,就明天。
我把它拍了个照,发给我妈:
“妈,我下周一定回去。带着这个。”
她回了个问号。
我没解释,关了手机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风挺大的。我裹紧了外套,心想:
这破班,真他妈不想上了。